那道代表著天道賜福的龐大光束,從紫微帝星垂落,如一柄利劍插入大地,筆直落在丹殿上。
浩渺無上的氣息,層層擴散。
將整方天地映照的宛如神境。
「太一真墟」內的人們感觸最為明顯。
因為在他們的視角里,那道龐大的光束幾乎是貼著秘境直貫而下。
強盛的天道之氣,縱然有壁壘隔絕,亦能感受到一二。
外門弟子們對此無不譁然驚嘆,滿臉震撼。
「寧凡真的煉成神丹了!」
「太驚人了,雷劫自渡,天道賜福,這就是十品丹藥嗎?」
「真沒想到,我等外門魚目,也有能親眼見證神丹出世的一天!」
「這一切都要倚仗寧序列啊!若無他,咱們誰能有這眼福?」
「寧凡,當真神人也!」
「師兄們,剛才炸爐九十八次時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住口!我早就看寧凡有神品煉丹師之資了!豈容你在這裡挑撥?」
「寧序列,你知道的,小弟我一直都支持你!」
「寧凡才是眾望所歸!」
整個外門都熱鬧極了,所有人都興奮地討論著眼前宏大的場面。
要知道,多少修士活了大半輩子,也不可能有這福緣目睹。
這場景古來罕見,眾人自然激動。
而寧凡的聲望,也在這聲聲議論中,迅速攀升。
此前煉製回靈丹時的種種失敗,更是被大家自動遺忘。
偶爾有人提及,則會迅速引來其他人的怒視。
周圍一些外峰長老和執事對此無奈失笑。
不過他們也能理解,這個世界的風氣便是如此,素來以成敗論英雄。
功成,謂之高瞻遠矚,運籌帷幄。
事敗,則斥為好高騖遠,糟蹋宗門資源。
這把名為功利的尺子,丈量著古往今來的英雄豪傑。
而今日,寧凡成了!
他此前引人發笑的種種失敗,次次炸爐,便成了過眼煙雲。
世人哪怕提及,也不過是感慨一聲,寧師兄當時潛龍在淵罷了。
……
與外門的喧譁不同。
核心圈位內,則是另一種情況。
眾多高層們望著遮天蔽日的異象,和那貫穿天地的神光,都若有所思。
其中一位下級長老有些擔憂道:「天道賜福,生平首見,著實震撼。」
「只是若依蕭師兄所言,此等波動足以影響一界,那豈不是將我宗有十品神丹出世的消息放了出去……會不會生起事端?」
他的顧慮,與在場很多下級長老、真傳弟子們相同。
如今宗門情況特殊,全宗上下,包括太上長老這等頂尖戰力都被困在秘境之中。
此前因為消息傳遞不出去,所以大家都不甚在意。
可眼下天道賜福一出,轟動四境一州。
若是有其他勢力動了心思,來到太一真門領地,豈不是一眼就能發現異樣?
全宗離奇消失,光憑淬體期的寧凡,如何能在強者手中保下丹藥?
所以這些擔憂,讓很多宗門中層內心不安。
而聽到這番問詢,在場眾多峰主級長老們,卻是不以為然。
其中,專門負責陣法事務的御守峰峰主,則是上前一步:
「諸位無需多慮,每逢秘境感悟,護宗大陣都會全面開啟。」
「此陣名曰《玄一化道胎藏大界》,乃是祖師爺所創,能以化道之力同化萬法。」
「後經我宗多位神品陣法師改良,現為世間僅有的幾個天階上品大陣之一。」
「陣法運轉後,天尊破而不得,便是聖王出手,也要苦鬥三五個時辰!」
這位峰主說話之間,自信滿滿。
周圍眾多弟子和下級長老們聽聞後,則目光驚喜。
他們當然知道,自家宗門的防禦大陣乃是天階上品層級。
只是聖域安逸太久,宗門幾十萬年無戰事,所以對其威力並無概念。
此刻聽到御守峰峰主這般解釋,方才安下心來。
「這就是頂級宗門的底蘊啊……」
有弟子內心感慨,覺得自己能加入太一真門,當真是幸運。
畢竟有這樣一個頂級大陣在,安全方面自是無虞了。
掌門裴青羽則是揮揮手道:「話雖如此,卻也不可大意,其他勢力得知我宗出了十品神丹,終究是要做些反應的。」
眾人聞言,盡皆點頭。
……
東極大荒。
就在天道賜福降臨的那一刻。
一道驚人的氣息從大荒深處的爆發,所過之處引得荒山中的所有強大妖獸盡皆顫抖匍匐。
而這氣息的主人,是一位在大荒中悟道的狂修。
他白髮披肩,眼眸中有萬千星辰流轉,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中州。
「三百萬年了,十品神丹終於問世!」
「只是……此丹竟然不是出自丹宗,而是太一真門?」
白髮修士低聲喃喃,聲音中有些疑惑。
剛才那一眼,他的視線竟是穿透了無盡空間,窺視到了中州聖域。
不過這也正常,因為此人乃是驚天大寇,被譽為著東極大荒第一狠人,先後加入數個東荒頂尖勢力,後盜寶叛逃,成為此域公敵。
只是奈何實力強橫,遁法又詭譎莫測,因此哪怕各大勢力聯手,也難以捉拿。
「似乎是淬體期的丹藥,有混沌之氣,莫非是那顆傳說中的混沌不滅體源丹?」
「此丹消失了一整個上古時代,如今竟然重新問世了?」
白髮大寇再次觀察中州景象,最後眼中閃過幾分震動。
他修為滔天,野心勃勃,意圖在這一世,衝擊渡神之境,打破天下無渡神的桎梏。
可那般境界,又豈是輕易能抵達的?
不過若是當年在淬體期時,他有一枚混沌不滅體源丹,鑄造無上根基,便容易多了。
結局絕非現在這般,靠著准無上根基,步步艱難!
「可惜,人生不能重來,太一真門我也招惹不起……」
白髮大寇輕輕一嘆,氣息又迅速收斂,同時起身一步踏進虛無消失不見。
剛剛施展神通時,已然引起東荒各大勢力注意,只怕追兵很快就要到了。
……
西淵怒海。
與其他三境不同,此地入目所及,皆為汪洋怒浪,一眼看不到盡頭。
人族勢力也是零散的坐落在各大島嶼上,靠著稀薄的資源苟且求生。
只有其中的極少數,能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脫穎而出。
而如今西淵怒海的最強勢力,當屬歸墟聖殿。
其總部並非拘泥於一島之上,反是建立在一座由上古巨鰲遺骸煉製的巨大傀儡獸身上。
憑此特性,縱橫怒海,掠盡資源。
幾百萬年來,已然成長為了此界的頂級勢力。
此時,巨鰲傀儡獸的龜背頂端,一座高聳的山峰上。
當代歸墟聖主正在和怒海第一相師下棋對弈。
只見相師落下一子,道:「此番我以九階海妖精血推演,算出短則三年,長則五年,天地將有大變!」
「何變?」聖主問道。
相師撫須:「六成概率為黃金大世,四成概率為災劫亂世。」
聖主追問:「大世如何?亂世又如何?」
相師吃掉一子,沉吟道:「縱觀歷史,但凡黃金大世,天道法則無不活躍,此時天驕輩出,豪傑如雨,證道的機會極大,聖殿當渡海入世,與各域勢力一爭機緣!」
「反之若為災劫亂世,天下泣血,我等當潛藏怒海深處,保全自身,休養生息。」
話音剛落,還不得聖主回過味來。
遠處忽然有驚人氣息貫通天地,天道之威引人側目。
相師見狀大喜,施展神通望向中州,笑道:「神丹出世,此乃吉兆,看來是大世將至!」
「恭喜聖主,提前截獲消息,咱們準備個三年,定能在大世來臨時,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歸墟聖主聞言大喜。
連忙拱手:「相師神算,此番計成,當居首功。」
說罷,兩人相視大笑起來。
……
中州,聖域。
建木玄庭。
偌大的宗門上空,當代道主懸浮而立,目光驚疑的看向那道通天光柱。
「十品神丹!」
「難道是蕭咤晉級神品煉丹師了?」
建木玄庭與太一真門同為聖域頂級勢力,彼此常有往來。
當年玄庭道主還向蕭咤求過丹藥。
如今看到這一幕,心中卻只有萬分警惕升起。
「連護宗大陣都開啟了,看來這是早有準備,難道是想用此丹,培育他們的聖子聖女?」
「不對!太一聖子是個草包,從小就愛哭鼻子。」
「反倒是那個當年突然出現的聖女,性情堅韌,乃真天驕!」
「若是被她吃了這顆丹藥……太一真門未嘗不能再多出一尊聖王啊!」
想到這裡,玄庭道主倍感焦急。
兩大勢力都傳承久遠,幾乎是同一時期創立,更有傳聞當年兩家的祖師爺頗有交情。
所以這些年來,兩個勢力間並未發生過太多的衝突,反而視彼此為潛在的標杆。
每一代掌教所想的,都是如何帶領宗門超越對方。
眼下,太一真門悶聲不響的搞出了十品神丹,玄庭道主是徹底坐不住了。
暗下決心,必須加快對道子的培養。
否則被對方超越,建木玄庭恐將成為中州笑話。
……
聖域另一邊。
丹宗!
作為此界唯一以煉丹起家的宗門,其下弟子皆為煉丹師。
從荒古時期到如今的漫長歲月里,更是出了上千位九品煉丹師,近百位神品煉丹師。
可以說底蘊深不可測。
被無數煉丹師視為心中聖地。
然而,自上古時代以來,隨著天地法則變化,丹宗卻逐漸勢微。
不但九品煉丹師難出,神品煉丹師更是一個沒有。
如今,丹宗已經三百萬年沒有煉出過十品神丹了!
這對丹宗來說,是一種恥辱。
而更恥辱的是,當真有十品神丹出世時,竟還不屬於他們!
「雷劫自渡,天道賜福!這就是十品神丹!」
「是混沌不滅體源丹!我不會認錯!此等傳說中的丹藥竟然問世了!」
「該死!這不可能,此丹怎麼會是太一真門煉出來的?」
「蕭咤那個老東西,微末造詣,放在我丹宗里,都排不進前五!這十品神丹若是出自他手,我直接把中州所有丹爐都生吃了!」
「不錯!此丹絕不會是蕭咤所煉,太一真門背後另有高人!」
「此人有如此煉丹天賦,為何不入我丹宗!」
「……」
這一刻,丹宗上空,不知多少身影騰空而起。
眼中或驚艷、或震撼、或難以置信、或氣憤嫉妒。
但都齊齊看向一個方向——
太一真門!
丹宗大長老,更是急不可耐的衝出宗門。
「不行,老夫要去親眼看看!」
話音還沒等落地,人已經消失不見。
作為天尊大能,他速度極快,一步落下時空間法則爆發,萬千山河在腳下倒轉。
下一個呼吸,人已經站在了蒼茫林海中心,太一山門前!
「護宗大陣……哼!」
大長老目視面前近乎透明色的大陣,神念探出卻被立刻消融,不由冷哼一聲。
下一刻,只見他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大把臨時增強神念的丹藥,七品八品乃至九品都有,混在一起,直接一股腦的扔進嘴裡。
而後低吼一聲,強行壓制住暴力吞丹帶來的不適,拼著傷及本源的風險,將神念再次探出。
轟!!!
護宗大陣遭遇侵襲,瞬間全面啟動。
至於那被臨時增幅的神念,雖然大部分都被抵擋,但在激烈的爭鬥中,依舊有一絲勉強探入。
而此時,大長老已然拼到了極限,渾身滲血,將衣衫都浸染成了猩紅色。
「老夫偏要看看!」
大長老發狠了,手中掐訣,開始不惜燃燒壽元。
僅僅一個剎那,就是萬載陽壽被祭掉。
不過大長老也得償所願,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空間,在百草峰峰頂,那貫通天地的神光下,看到了一個背影!
一個英姿挺拔,身著白袍的背影!
他正拿著十品神丹把玩,完全不在意其有多麼珍貴。
不經意間扭頭時,又露出了一個輪廓清晰的側臉。
「噗呲!」
在看到這張俊美的側臉後,大長老也終於燃盡了,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兩鬢髮梢肉眼可見的白了下去。
剛剛這短短片刻的神念窺視,竟是燒掉了他近五萬年壽元!
此前強行吞服的丹藥,導致根基受損還不算。
而付出這巨大代價的結局,便是讓大長老以天尊后期修為,強行突破天階上品大陣,勉強看到了裡面模糊的一幕。
只是這一幕,不看還好。
看完後,反是讓大長老道心搖晃,表情複雜。
「竟然只是個真傳弟子,還如此年輕……」
他呆呆的站在林海之上,眼中寫滿了對人生的懷疑。
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太一真門煉製出了讓丹宗三百萬年來,無數代弟子夢寐以求的十品神丹?
這都叫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