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漿河谷,熱浪如潮。
暗紅色的岩石地面被烘烤得發燙,空氣扭曲,視線所及之處儘是焦土。
季夜站在一塊凸起的巨岩上,手中寒鐵短劍斜指地面。
他的面前,是一片沸騰的紅海。
成百上千隻體長兩米的巨型蜥蜴,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河谷的淺灘。
赤紅的鱗片摩擦著岩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它們口中流淌著帶有強烈腐蝕性的唾液,豎瞳中閃爍著暴虐的光芒,死死盯著那個闖入領地的小不點。
「吼——!!!」
一隻體型最大的烈火蜥首領仰天咆哮。
聲浪在峽谷間迴蕩,震落無數碎石。
紅色的獸潮動了。
數千隻利爪扣擊地面,如同一股紅色的泥石流,向著季夜所在的位置瘋狂湧來。
季夜不僅沒退,反而壓低了身形。
雙腿肌肉緊繃,如同壓縮到了極致的彈簧。
「崩!」
腳下的巨岩瞬間粉碎。
季夜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主動撞入了那洶湧的獸潮之中。
短兵相接。
「噗嗤!」
寒鐵短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
沖在最前面的一隻烈火蜥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它的頭顱就已經飛上了半空。
斷頸處噴出的鮮血濺在季夜的臉上,溫熱,腥甜。
季夜連眼都沒眨一下。
他在獸群中穿梭,身法快得如同鬼魅。
【游龍驚雷步】。
他在烈火蜥的爪牙間隙中遊走,每一次停頓,必有一次出劍。
劍光如雨,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入烈火蜥的咽喉、眼球、或是鱗片最薄弱的腹部。
快、准、狠。
這根本不是孩童在揮劍,這是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在收割生命。
「吼!」
一隻二階初期的烈火蜥精英從側面撲來,張開血盆大口,腥風撲面。
季夜的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鐵鉤,一把扣住了烈火蜥的上顎。
三萬斤巨力爆發。
「跪下。」
季夜手臂肌肉隆起,竟然硬生生地將那頭重達千斤的巨獸按進了地里。
「轟!」
烈火蜥的下巴狠狠砸在岩石上,下顎骨粉碎。
寒鐵短劍反握,劍尖向下。
「噗!」
一劍貫穿頭顱,直入腦髓。
劍身上附帶的金色的戰氣瞬間爆發,將烈火蜥的大腦絞成漿糊。
【劫滅戰體·劫滅屬性】發動。
傷口處泛起一股詭異的灰敗之色,生機被強行掠奪,傷口無法癒合。
烈火蜥瞬間斃命。
一縷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金色本源戰氣,順著劍身鑽入季夜體內。
那種通過殺戮變強的快感,讓季夜的血液如同岩漿般沸騰。
但他依然冷靜。
幾團火球從四面八方射來,封鎖了他的所有退路。
季夜不閃不避,任由火球轟在身上。
轟!轟!轟!
烈焰吞沒了他小小的身影。
周圍的烈火蜥發出興奮的嘶鳴,以為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兩腳羊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然而火焰散去,季夜依舊站在那裡。
身上的黑水玄蛇勁裝毫髮無損,周身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些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火焰,在觸碰到金光的瞬間,就像是被馴服的綿羊,迅速分解、轉化。
【萬法不侵】。
季夜撣了撣衣袖上的火星。
他體內的戰氣不但沒有消耗,反而在吸收了火靈力後變得更加充盈。
「禮尚往來。」
季夜抬起左手。
掌心之中,紫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足有拳頭大小。
【劫雷印】。
「去!」
屈指一彈。
紫金光球如流星趕月,射入獸群最密集的地方。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爆鳴。
方圓十丈內的空氣仿佛被抽空,然後猛地炸開。
十幾頭烈火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撕成了碎片。
血肉橫飛,斷肢如雨。
獸群攻勢一滯。
季夜沒有給它們喘息的機會。
他拖著短劍,再次沖入獸群。
黑色的身影在紅色的獸潮中如入無人之境。
所過之處,鮮血成河,屍橫遍野。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季夜腳下的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他,就站在屍山之上。
渾身浴血,宛如修羅。
呼吸平穩,眼神冷漠。
周圍剩下的烈火蜥終於怕了,開始後退,然後是潰逃。
眨眼間,原本擁擠的河谷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地的屍體。
季夜長吐一口氣。
體內那座【鴻蒙戰台】劇烈震顫,數百縷本源戰氣融入其中,第二層靈台上一塊又一塊靈磚正在迅速凝實。
突然。
下方那條翻滾的岩漿河,氣泡破裂的聲音變得急促。
一股比剛才獸潮還要恐怖十倍的威壓,隔著岩漿,死死鎖定了季夜。
季夜頓覺汗毛倒豎!
「轟隆——!!!」
岩漿河驟然炸裂。
無數道赤紅的流火如煙花般噴灑向半空。
漫天火雨之中,一頭體長超過五丈、渾身覆蓋著赤紅晶體鎧甲、背生雙翼的猛虎,踏著岩漿沖天而起。
三階妖獸——赤炎虎!
堪比人類天圖境初期的恐怖存在!
它看著滿地徒子徒孫的屍體,那雙如銅鈴般的金色獸瞳中,燃燒著實質般的怒火。
「吼——!!!」
一聲虎嘯,夾雜著肉眼可見的聲波漣漪,瞬間橫掃整個河谷。
季夜腳下的屍山轟然崩塌。
他只覺得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翻湧,剛穩固的第二層靈台基座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天圖境……」
季夜沒有任何猶豫,腳尖在墜落的蜥蜴屍體上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後暴退。
打不過。
硬拼必死。
「想跑?!」
赤炎虎竟口吐人言,聲音嘶啞難聽。
雙翼一振,捲起一陣灼熱的狂風,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紅光,瞬間拉近了與季夜的距離。
一隻足以拍碎山岩的虎掌,裹挾著烈焰,當頭罩下。
陰影籠罩了季夜全身。
避無可避。
季夜咬牙,短劍橫胸,全身戰氣瘋狂灌注,做出了防禦姿態。
千鈞一髮之際。
「孽畜,找死!」
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暴喝從上方傳來。
緊接著,一隻足有十丈方圓的火焰巨掌,帶著碾壓一切的霸道氣勢,從天而降,重重地拍在了赤炎虎的背上。
天圖境神通——焚天大手印!
轟!
「嗷——!!!」
赤炎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引以為傲的晶體鎧甲,在這隻火焰巨掌面前就像是酥脆的薄餅,瞬間崩碎。
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從空中拍落,砸進了下方的岩石地面。
大地劇震,煙塵四起。
赤炎虎癱軟在深坑底,全身骨骼盡碎,七竅流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季烈緩緩飄落,站在季夜身前。
紅袍獵獵,毫髮無傷。
「沒事吧?」季烈回頭。
「沒事。」
季夜收起短劍,平復氣血。
他看著坑底垂死的赤炎虎,眼神中沒有慶幸,只有對力量的渴望。
「這就是天圖境的力量……」
「不錯。」
季烈背負雙手,傲然道。
「靈台與天圖。一步之差,便是雲泥之別。你現在的肉身雖然強橫,但在真正的法則力量面前,依然不夠看。」
「這頭畜生,就當是給你的一堂課。」
「記住了,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不要挑釁比你高一個大境界的對手。」
季夜點頭受教,正欲收劍。
突然,季烈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峽谷上方的天空,渾身肌肉緊繃如鐵。
「怎麼了?」季夜問。
「來了個……大傢伙。」
季烈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轟隆隆——」
天空中傳來沉悶的轟鳴。
厚重的火山灰雲層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裂。
一片漫無邊際的青色火海鋪滿了半個蒼穹,將原本赤紅的世界強行染成了幽幽的青色。
在這片青色之下,下方奔騰咆哮的岩漿河竟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仿佛被凍結。
「這是……」
季烈臉色慘白,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慄。
「真域……」
他艱難地擠出兩個字,「內景外顯,改天換地。這他娘的是真域境的老怪物!」
季烈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死死擋在季夜身前。
「小夜兒,別動,別說話。」
季烈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這種級別的老怪,殺咱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季夜站在季烈的影子裡,抬起頭。
透過那片青色的天幕,看到了一艘通體由赤紅晶石打造、雕刻著九條火龍的巨型飛舟,緩緩破開雲層,降臨在河谷上方。
沒有旌旗。
那股足以鎮壓一方天地的青色真域,就是最好的名帖。
「東荒……離火神宮。」
季夜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
在季家藏經閣的古籍中,這是東荒排名前十的一流大宗,底蘊深厚,雖遠不及太初聖地那般超然物外,但也絕非青雲城季家這種地方豪強可以比擬。
飛舟之上,兩道人影踏空而下。
為首老者鬚髮皆白,身穿青火道袍,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盪起一圈青色的漣漪。
離火神宮太上長老,赤炎真人。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名約莫八九歲的少年。
少年劍眉星目,身著錦衣,腰懸玉佩,小小年紀便已有一種淵渟岳峙的氣度。
那雙瞳孔深處仿佛燃燒著兩團金色的火焰,神光湛然。
「青雲城季家,季烈,拜見前輩!」
季烈腰彎成了九十度,恭敬行禮。
「不知前輩駕臨,晚輩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赤炎真人看都沒看他一眼。
目光淡漠地掃過滿地屍體,最後落在了岩漿河深處。
「地心紅蓮火,果然在此。」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洪鐘大呂般炸響。
「此火,我離火神宮要了。」
一句話,判了死刑。
季烈心中發苦,卻只能強擠笑容:「既然前輩看中,那便是此火的造化。晚輩這便帶人離去。」
說著,他伸手去拉季夜,想要儘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慢著。」
一個清朗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
錦衣少年上前一步,目光越過季烈,直直落在季夜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語氣中沒有傲慢,反而帶著一絲見獵心喜的興奮。
季夜從季烈身後走出,神色平靜。
「季夜。」
「好名字。」
少年點頭,指了指滿地屍體,「這些,都是你殺的?」
「一部分。」
「那就是了。」
少年眼中金光一閃,露出笑意。
「我叫蕭天。離火神宮道子。」
「我觀你骨齡不過三歲,卻已鑄就靈台,氣血如龍。這等天賦,即便是在我離火神宮,也是鳳毛麟角。」
蕭天指了指那滾滾岩漿河。
「那地心紅蓮火,我也想要。」
他看著季夜,眼神灼灼。
「不如我們打個賭?」
季夜眯起眼:「什麼賭?」
「就賭這朵異火的歸屬。」
蕭天負手而立,身上散發出一股強大的自信。
「你我二人,同境一戰。」
嗡。
八道金色的封印靈紋在他身上亮起,隨即隱沒。
他周身原本如淵如海的氣息瞬間跌落,穩穩停在了靈台一層。
「我自封修為,壓制在靈台境一層,與你公平對決。」
「若你贏了,這異火歸你,我離火神宮絕不阻攔。」
「若你輸了……」
蕭天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異火歸我,而你……需入我離火神宮,做我的追隨者,共爭黃金大世,如何?」
「不可!」
季烈面色大變,下意識想要拒絕。
「閉嘴。」
赤炎真人眼神微動。
「轟!」
季烈只覺一股無形巨力當頭壓下,雙膝一軟,便被硬生生壓得單膝跪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天兒既然有此雅興,那便依他。」
赤炎真人淡淡道,「小娃娃,這對你來說,可是天大的機緣。」
「輸了,入我神宮,也比在這窮鄉僻壤當個土霸王要有前途得多。」
這是威脅。
也是事實。
季夜看著跪在地上的季烈,看著他那漲紅的臉和屈辱的眼神。
又看向那個叫蕭天的少年。
那少年的眼神很乾淨,只有純粹的戰意。
這是一個真正的天驕。
驕傲,自信,且渴望對手。
「同境一戰?」
季夜笑了。
他慢慢地解下背後的寒鐵短劍。
「好。」
「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