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德拉科的拳頭狠狠砸在粗糙冰冷的石牆上,指骨與堅硬岩石重重碰撞,發出了一聲悶響。
緊接著又是第二下、第三下……德拉科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發泄般地捶打著堅硬的石壁,指骨與石頭碰撞發出悶響。
幾拳下去,他白皙的手背已經一片通紅。
「馬爾福……你沒事吧?」里昂超於常人的視力,能清晰看到每一滴血珠如何從德拉科擦破的皮膚下冒出,沿著石牆流下。
「修不好……會死的……」德拉科死死地盯著牆面,嘶啞著自言自語,「你懂嗎,福納留斯?你懂被主人召見的感覺嗎?」
那日,伏地魔的召見自己,母親納西莎被要求留在門口不得進入,家中會客廳的那扇厚重的門無聲地合攏,隔絕了母親最後一點試圖向自己傳遞的溫度。
在門內,德拉科行屍走肉般垂頭,只敢看著黑魔王的長袍下擺,而地上,還有兩個剛被鑽心剜骨、生死不知的扭曲軀體,正在地上發出越來越微弱的「嗬嗬」聲。
「如果我再不完成任務,他會殺了我的,就像那樣,或者更糟……」德拉科的聲音將他自己從可怖的回憶中猛地拉回現實,「……他會殺了我們所有人……母親……父親……所有人……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終於,德拉科捶打石牆的力氣越來越小,最後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牆上,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抖動。
里昂站在原地,在看著德拉科血肉模糊的手背,看著他對著牆壁發泄後無聲顫抖的背影,心中似乎有些波動。
他沉默了幾秒,走上前,在德拉科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低聲開口道:
「馬爾福,聽著,任何複雜的修復都有失敗的可能,這很正常。咒文迴路的被炸毀一小部分並不是不可挽回,我們可以……」
「你知道我們在幹什麼對嗎?」德拉科猛地打斷他,額頭抵著牆,肩膀顫抖著,「我們不是在過家家,我會死的,我家人會被懲罰……我沒有失敗的資格,福納留斯,一次都沒有!」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德拉科起伏的胸口似乎平穩下來了。
他依舊保持著面對牆的姿勢,一動不動。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慢地抬起頭,臉上竟還有一絲淚痕,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先前的崩潰情緒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疲憊的麻木,以及一片空洞。
他轉動眼珠,看向一直靜靜站在旁邊的里昂,似乎剛才的情緒崩潰讓此刻的他的頭腦,從未有過的清明。
他們之間僅僅一步之遙,德拉科甚至能看到里昂額前細碎的黑髮正輕輕的落在他的眉毛上,而眉骨下那雙黑眼睛,是多麼的平靜啊,就這樣平靜地倒映著自己狼狽的樣子。
德拉科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
是啊,他在期待什麼呢?期待里昂·福納留斯——這個明顯和波特、鄧布利多站在另一邊的人——會真心實意、毫無保留地幫助一個馬爾福,一個被黑魔王打上標記的食死徒?
這次消失櫃的維修事故,好在消失櫃只是被炸毀了一個小角落……但這真的是意外嗎?
福納留斯絕對已經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於是藉機告訴自己一些錯誤的做法,好阻礙黑魔王布置給自己的任務。
德拉科不敢再想下去,但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了,他們終究是不同陣營的人。
現在的和平相處,不過一個是有意為之,一個是故意裝傻,但這都是在暴風雨降臨前虛假的泡沫罷了。
黑魔王給他的任務里,確實包括了接近、策反或處置里昂·福納留斯。
最初,德拉科是計劃間接借福納留斯的手,完成他殺死鄧布利多的任務,以此達到策反、離間福納留斯和波特關係的效果。
但斯內普教授冷冰冰的話語還是在德拉科心中留下警醒:
事到如今,自己深陷泥潭,已經沒空再為福納留斯對自己的「背叛」,或者未來某天對方會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憎恨自己……而感到痛苦難受了。
和福納留斯之間可笑又參雜了太多東西的「友誼」,是時候該結束了。
因為他實在承受不了更多的痛苦和壓力了。
德拉科用那隻受傷的手粗暴地擦了擦臉,殘存的淚痕和血污被混成一團,在臉上留下幾道狼狽的印子。
「福納留斯,」德拉科聲音嘶啞,帶著一點疏離的冷淡,「這次是我最後一次和你一起夜間巡視。之後……你自己想辦法再找個搭檔吧,我們之間的委託關係到此結束。」
德拉科頓了頓,目光掠過里昂平靜無波的臉,補充道,「但之前說好的分紅,全都歸你,我不要了。」
「……好。」里昂心中嘆了口氣。
而面前的德拉科還在看著里昂,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最後一點微弱的波動,但看著沉默不語的里昂,那道光很快又熄滅了:
「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要問的嗎?」
里昂看著眼前這個臉上還帶著一縷殷紅、發色在月光下顯得暗淡的金髮少年。
在這種情境下,面對這樣的問話,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難道要說,如果不考慮那些立場、伏地魔的任務和彼此的算計。
在某些瞬間,在那些只專注於鍊金術和古代如尼文、自己認真向對方解答某個鍊金公式最優解的深夜走廊里,德拉科·馬爾福,在他看來是一個聰明、執著、雖然傲慢彆扭但相處著好像也還行的……學習搭檔或者自己的「學徒」?
甚至,如果沒有這一切,他們或許本可以成為某種意義上的……朋友?
但這些念頭,只是在里昂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感覺將這些說出來,毫無意義,也改變不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