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漫長,塵土飛揚。
「嘩啦——嘩啦——」
刺耳的鐵鏈拖地聲,成了這枯燥旅途中唯一的伴奏。
許琅騎在白馬上,懷裡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正跟一塊蜜餞較勁,黏糊糊的小嘴巴吧唧吧唧響,吃得那叫一個香甜。
身後的花想容,雙手輕輕環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閉著眼,一臉滿足。
這畫面,溫馨得像是哪家富貴公子帶著妻女出來踏青。
如果……忽略馬屁股後面拖著的那一串「東西」的話!!
「水……給口水……」
吳大德那身象徵權力的七品官服,已經磨破很多處了,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地跟在後面,雙臂酸得發脹。
他嗓子早就喊啞了。
後面那一串衙役,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本來就被許琅打傷了,現在全憑一口求生欲吊著命。
「大哥哥,那個胖叔叔好像快不行了哎。」
花果兒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好奇地探出小腦袋往後看了一眼,然後又縮了回去,從懷裡掏出一顆酸梅塞進嘴裡:「還是不要給他吃了,浪費。」
許琅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沒事,死不了。」
這一路走來,並不太平。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比他們跑得還快。
沿途的茶寮、驛站,甚至是田埂上的老農,都在瘋傳一個消息:有個瘋子影衛,綁了清原縣令,正拖著往京城去呢!
無數雙眼睛躲在暗處窺視。
有震驚,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百姓苦貪官久矣。
看到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老爺們像死狗一樣被拖在地上,那種視覺衝擊力,比過年看大戲還過癮。
……
兩天後。
巍峨的京城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大乾的心臟,是權力的巔峰,也是這亂世中唯一的安樂窩。
高達十丈的城牆宛如巨獸盤踞,黑壓壓的城磚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城樓之上,旌旗蔽日,甲冑鮮明的禁軍如林而立,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到了。」
許琅勒住馬韁,眯著眼打量著這座巨城。
天子氣運,在此匯聚。
他在那城池上方,看到了一股紫金色的龍氣,雖然還有些虛浮,但已然有了吞吐天下的氣象。
那是屬於他的氣運。
「這就是京城嗎?」
花想容有些緊張地抓緊了許琅的衣角,「好高大……」
「高大嗎?」
許琅輕笑一聲,眼神睥睨,「這只是京城,等到了內城,皇宮的城牆應該會更高大,走吧!」
「站住!!」
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感慨。
城門口,兩隊全副武裝的禁軍轟然湧出,長槍如林,寒光閃閃,瞬間封鎖了入城的道路。
一名身穿銀甲的禁軍統領按著刀柄,大步走上前,目光如電,死死盯著許琅,最後落在那串慘不忍睹的「人肉糖葫蘆」上。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天子腳下行兇,虐待朝廷命官?!」
統領怒目圓睜,身後數百名禁軍齊刷刷上前一步,長槍平舉,殺氣騰騰。
「救……救命啊!!」
本來已經快斷氣的吳大德,一看到這陣仗,迴光返照似的來了精神。
他拼命蠕動著那一身爛肉,朝著統領伸出血淋淋的手,哭嚎道:「我是吳大德!我是大理寺卿吳國忠的親侄子!!快救我!這人是反賊!他是瘋子!快殺了他!!」
大理寺卿的侄子?!
統領臉色一變。
這可是條大魚啊!若是能救下來,那就是攀上了吳大理寺卿的高枝兒!
「大膽狂徒!還不快快下馬受縛!!」
統領「嗆啷」一聲拔出佩刀,刀尖直指許琅的鼻子,厲聲道:「立刻放人!否則格殺勿論!!」
氣氛一下繃住了。
周圍進出城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卻又捨不得走遠,一個個躲在遠處探頭探腦。
許琅坐在馬上,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幫懷裡的花果兒擦了擦嘴角的糖漬,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
「大哥哥,他們好兇哦。」花果兒眨巴著大眼睛。
「不怕。」
許琅淡淡回了一句,這才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瞥了那個統領一眼。
那眼神,冷漠,高傲,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接著。」
許琅隨手在懷裡掏了掏,摸出一塊黑黝黝的牌子,看都沒看,直接朝著統領的面門扔了過去。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打發叫花子。
「什麼東西?!」
統領下意識地想要揮刀格擋,但那牌子飛來的速度並不快,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道,輕飄飄地落在了他手裡。
觸手冰涼。
統領低頭一看。
漆黑的玄鐵令牌,上面只有一個字:「許!」
那個「許」字,在大乾如今的軍隊體系里,代表著絕對的權威,代表著那個即將登基、殺伐果斷的男人!
影衛令!
而且還是最高級別的影衛令,見令如見君!
「啪嗒。」
統領手裡的鋼刀掉在了地上。
剛才的囂張勁兒一下沒了,只剩骨子裡發寒的恐懼。
冷汗一下浸透後背,雙腿發軟,再也撐不住。
「撲通!!」
統領雙膝重重跪地,把頭磕得震天響,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卑……卑職有眼無珠!不知是影衛大人辦事!死罪!死罪啊!!」
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懵了。
吳大德臉上的笑一下僵住,嘴張得能塞下鴨蛋,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
「嘩啦啦——」
周圍數百名禁軍見統領都跪了,哪還敢站著?
一片甲冑碰撞聲響起,黑壓壓跪倒了一大片,齊聲道:「參見影衛大人!!」
接著,氣氛安靜了下來。
城門口瞬間安靜得可怕。
許琅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統領,聲音聽不出喜怒。
「開門。」
只有兩個字。
「是!是是是!快開門!迎大人入城!!」
統領從地上跳起來,衝著手下瘋狂咆哮,生怕慢了一秒腦袋就搬家。
厚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
許琅一夾馬腹,白馬發出一聲輕嘶,邁著優雅的步子,拖著那串已經徹底絕望的「死狗」,大搖大擺地進了這大乾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