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穿了,藤原大冢也不臉紅。
「王爺,明人不說暗話。那批貨對我們很重要。如果王爺肯高抬貴手,放行那批貨,並且恢復兩國的海貿。」
藤原大冢壓低了聲音,拋出了他的籌碼。
「我們願意協助大寧,剿滅東南沿海的海盜。」
這就很有意思了。
賊喊捉賊。
他們所謂的「海盜」,其實就是他們自己的人。
黑龍會。
蘇長青並沒有急著拒絕。
他站起身,走到藤原大冢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矮小的男人。
「你想讓我放行?」
「是。」
「想恢復海貿?」
「是。大寧的絲綢和瓷器,是我們急需的。」
「甚至還想要買我們的雪花鹽?」
「若是可以,感激不盡。」
蘇長青笑了。
他轉身,指了指腳下透明地板里的銀山。
「你看,本王有的是錢。我不缺你們那點買路錢。」
「不過本王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互通有無。」
蘇長青重新坐回椅子上,伸出兩根手指。
「想要我的貨,可以。但我不收銀子,你們的銀子含銅量太高,我嫌髒。」
「那王爺想要什麼?」藤原大冢問。
「兩樣東西。」
蘇長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第一,硫磺。我要極品的火山硫磺,有多少要多少。」
「第二,硝石。」
藤原大冢的臉色瞬間變了。
如果說精鐵是造刀的,那硫磺和硝石就是造火藥的!
大寧本來就有火器,如果再有了大量的優質硫磺和硝石,那他們的火器威力將提升數倍!
這跟資敵沒什麼兩樣了。
「王爺,這硫磺乃是火藥之本,這……」
藤原大冢想要拒絕。
「不想給?」
蘇長青聳聳肩,「那就沒得談了。」
「送客!」
「慢著!」
藤原大冢咬著牙,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大寧現在的火器雖然多,但大多是老式的火銃,射程近,精度差。
就算有了火藥也強不到哪去。
但扶桑現在急缺精鐵和糧食。
沒有鐵,武士就沒有刀,沒有糧食,國內就會亂。
權衡利弊,還是鐵更重要。
「好!我答應!」
藤原大冢深吸一口氣,「一斤硫磺換一斤精鐵!這是我們的底線!」
「一斤換一斤?」
蘇長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當本王不識數嗎?十斤硫磺換一斤鐵!少一兩都不行!」
「你!這是搶劫!」藤原大冢身後的副使終於忍不住了。
「這裡是大寧!」
一直站在陰影里的顧劍白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轟!
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藤原大冢只覺得呼吸一滯。
他驚恐地看著顧劍白,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寧戰神?
「我就是搶劫,怎麼了?」
蘇長青攤開手,一臉無賴。
「現在是賣方市場。愛換不換,不換滾蛋。」
藤原大冢死死盯著蘇長青,過了良久,他才緩緩低下頭。
「好……我們換。」
「痛快!」
蘇長青大笑,「宋鈺,擬契約!讓他們簽字畫押!這可是國際貿易,得正規點。」
……
送走了這幫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的扶桑使臣,大廳里只剩下自己人。
顧劍白收斂了殺氣,有些不解地問道:
「蘇兄,為何要答應他們?雖然咱們缺硫磺,但給他們精鐵,那不是養虎為患嗎?」
「給他們精鐵?」
蘇長青拿起那份契約,嘴角露出一絲狡詐的笑。
「誰說我要給他們精鐵了?」
「契約上不是寫著嗎?」
「契約上寫的是符合大寧出口標準的鐵器。」
蘇長青指了指「出口標準」那四個小字。
「老顧,你知道莫天工煉鋼的時候,會有很多廢渣和殘次品嗎?那種含碳量極高,一碰就碎的脆鐵。」
「我讓莫天工把那些廢料重新回爐,做成了樣子貨。表面光鮮亮麗,實際上脆得跟餅乾一樣。」
「這就是我要給他們的精鐵。」
「等他們的武士拿著這種刀上了戰場,跟咱們的板甲硬碰硬……」
蘇長青做了一個「斷裂」的手勢。
「咔嚓!」
「那時候,他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顧劍白聽得目瞪口呆。
這一招太損了。
不僅騙了人家的戰略資源,還給了人家一批廢棄的武器。
「蘇兄……」
顧劍白由衷地感嘆,「幸好你是大寧的攝政王,不是扶桑的。」
「那是。」
蘇長青得意地挑眉,「對付流氓,就得用更流氓的手段。」
「不過,老顧,別高興得太早。」
蘇長青的神色逐漸嚴肅起來。
「藤原大冢這人,雖然表面恭順,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的血腥氣。他是個高手,也是個瘋子。」
「他這次來,肯定不僅僅是為了談生意。他一定還帶了別的任務。」
「比如,測繪。」
顧劍白眼神一凝:「你是說,他們在繪製咱們的水文圖?」
「如果是你要進攻一個國家,你會先做什麼?」蘇長青反問。
「先看路。哪裡水深,哪裡能停船,哪裡有暗礁。」顧劍白脫口而出。
「沒錯。」
蘇長青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運河。
「藤原大冢在明處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他的手下一定在暗處活動。」
「尤其是通州碼頭,還有咱們在西郊的格物院。」
「老顧,這幾天你辛苦點。」
「帶著金吾衛,給我把這些老鼠揪出來。」
「記住,抓活的。我要知道,他們的艦隊,到底藏在哪。」
「明白。」
顧劍白握緊了刀柄。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
深夜,京城西郊。
大寧格物院外圍的蘆葦盪里,幾個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潛行。
他們穿著深色的夜行衣,行動敏捷如貓,手裡拿著奇怪的工具,正在丈量著水道的深淺,並不時在羊皮紙上記錄著什麼。
「隊長,前面就是那個秘密船廠。」
一個黑影低聲說道,用的是扶桑語。
「聽說裡面在造什麼大傢伙。我們要不要潛進去看看?」
「不行。大冢大人說了,這次只負責測繪。不要打草驚蛇。」
領頭的黑影搖搖頭。
「大寧人很蠢,他們以為只要守住大門就行了。殊不知,這蘆葦盪才是最好的通道。」
「等大軍壓境,我們就可以順著這條水道,直接突襲他們的京城!」
「嘿嘿,大寧的花花世界,很快就是我們的了。」
幾個黑影發出陰冷的低笑。
就在這時。
「嗖!」
一支羽箭劃破夜空,精準地釘在了那個領頭黑影的腳邊。
箭尾還在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