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終於來到了演出當天。
大學生活動中心的後台,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髮膠,廉價香水以及青年荷爾矇混合而成的複雜味道...
在這個狹小的候場區,各路神仙正忙著進行最後的衝刺準備。
這邊有穿著漢服的小姐姐正對著鏡子補妝,嘴裡念念有詞地背著詞。
那邊有幾個跳街舞的男生正在在那兒「呦呦呦」地押韻找節奏,練得那是熱火朝天。
李陽和安瑜擠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跟周圍那些恨不得把「我要出名」寫在臉上的參賽選手比起來,這倆人的畫風顯得格格不入。
李陽抱著那把保養得很好的木吉他,正低頭調試著琴弦。
手指輕輕撥動,清脆的音符像是水珠一樣在嘈雜的後台濺開,卻被淹沒在一片喧囂之中。
而坐在他旁邊的安瑜...
這會兒正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按動著,嘴裡還在不停地碎碎念。
「要是最後沒拿到那個劍,我就去投訴他們黑幕...」
「我都犧牲色相上台了,必須要有一個合理的回報。」
聽著這中二的發言,李陽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安瑜那件有些滑落的大衣領子往上提了提,順帶把她那頭快要散開的低馬尾重新整理了一下。
「放心吧,魚姐。」
「這把劍我已經在腦海里給你預定了。」
「待會兒上台,您就只管優雅,剩下的交給我。」
安瑜抬起頭,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說好了啊。」
「要是掉鏈子,回去你就別想上床睡覺了。」
正說著,前面的舞台方向傳來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剛才那個表演魔術的哥們兒似乎很成功,正像個凱旋的將軍一樣從台側走了下來。
手裡還抓著一隻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白鴿,滿臉油光。
「滋——」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穿透了耳膜。
舞台上的麥克風傳出了那個穿著燕尾服,同樣抹了一腦袋髮膠的男主持人的聲音。
「感謝剛才那位同學的精彩魔術!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
「好了,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下一組選手。」
「他們帶來的曲目是《同桌的你》。」
「不過這個組合的名字嘛...」
主持人手裡的卡片抖了抖,像是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讓我們掌聲歡迎——海拉魯流氓組合!」
這名字一出,台下原本還算安靜的觀眾席瞬間炸了鍋。
「噗——」
前排幾個正喝水的觀眾直接噴了。
「海拉魯流氓?這是個啥玩意兒?」
「塞爾達玩多了吧?這名字起得太隨意了吧!」
「哈哈哈,有點意思,倒是要看看這兩個人是有多流氓。」
後台的帘子被掀開,李陽站起身,把手裡的吉他背好,然後很紳士地朝安瑜做了個「請」的手勢。
「走吧,我的流氓女俠。」
安瑜送了他一個大白眼,但這會兒也沒心思鬥嘴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調整好臉上的表情,那個高冷,精緻的富家千金瞬間上線。
踩著那雙雖然有點磨腳但不得不承認很提氣場的高跟鞋,她昂首闊步地走上了舞台。
李陽跟在她身後,抱著吉他,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看起來特別斯文敗類。
一上舞台,那強烈的聚光燈瞬間打在臉上,白晃晃的一片,讓人一時間有些睜不開眼。
台下的觀眾席黑壓壓的一片,隱約能看到前排幾個評委正交頭接耳。
安瑜徑直走到那架已經調好音的電子琴前,並沒有急著坐下。
而是站在那兒,對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那一瞬間,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觀眾席瞬間安靜了下來。
沒辦法,顏值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最強的降噪武器。
那一身復古的米白色長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油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再加上那張精緻絕倫的臉蛋,還有那股子渾然天成的高貴氣質。
哪裡有一點「流氓」的樣子?
這分明就是誤入凡間的公主好嗎?
那個男主持人都看愣了,拿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忘了說話。
還是李陽走上前,對著麥克風笑了笑,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寂靜。
「大家好,我是李陽。」
「她是安瑜。」
「我們...海拉魯流氓組合。」
「今天給大家帶來一首改編版的《同桌的你》。」
李陽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大活中心的每一個角落,清朗,乾淨,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讓人聽了就很舒服。
說完,他對著安瑜點了點頭。
安瑜坐到了琴凳上,修身的長裙勾勒出她優美的腰線。
她閉上眼,定了定神,腦海里浮現出那把傳說中一比一還原的大師之劍。
為了林克,為了海拉魯!
起!
修長的手指按下琴鍵。
流淌出的前奏如同一股清泉,瞬間在這個燥熱的午後流淌開來。
不是那種悲傷的緩慢,而是帶著一種輕快的,懷舊的節奏。
叮叮咚咚,像是舊時光里的風鈴被風吹響。
緊接著,李陽手中的吉他切入,掃弦的節奏完美地融合進了琴聲里。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
「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最愛哭的你...」
李陽對著立麥,低聲吟唱。
他不飆高音,也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就這麼平平淡淡地唱著。
這種平淡,在這樣一個充滿了喧鬧和浮誇的舞台上,反倒像是一股清流。
台下的觀眾們開始安靜下來,有人拿出了手機打開閃光燈,隨著節奏輕輕搖晃。
那些原本還在因為組合名而發笑的人,此刻也都閉上了嘴,認真地聽著。
安瑜越彈越順。
剛開始那種緊張感,在指尖觸碰到黑白鍵的那一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就是肌肉記憶。
那些小時候被逼著練琴的日子,終究還是變成了此刻的底氣。
她甚至有餘光去偷看台下的反應。
看到前排那個一直板著臉的教導主任模樣的評委,此刻也微微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拍...
她就知道,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