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珍樓的小院裡,風景雅致。
子池正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池塘邊,手裡的魚竿一動不動,顯然是在打發時間。
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
「王爺爺,李相,馮大夫,你們來啦。」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王翦幾人連忙上前。
子池朝著屋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大父在裡面看奏摺呢,你們直接進去就行。」
「好,好。」
王翦應著,領著李斯和馮去疾,恭恭敬敬地朝著屋子走去。
子池的目光落在了王離和王黛身上,招了招手。
「王離,王黛,過來。」
「陪我釣會兒魚。」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快步走了過去。
一走到子池面前,王離就「噗通」一聲,單膝跪了下去,動作乾脆利落。
王黛也跟著盈盈一拜。
「子池,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王離的嗓門洪亮,臉上滿是真誠的感激。
「要不是你出手,我這黑鍋算是背定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王離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子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搞得哭笑不得,連忙伸手去扶他。
「行了行了,快起來,搞這麼大陣仗幹什麼。」
「咱們是朋友,說這些就見外了。」
王離卻不肯起,一臉嚴肅地繼續說道。
「我記住了你的話!」
「從今天起,我一定少跟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來往。」
「天天在家閉關練功,把功夫練得更強,絕不再給爺爺丟臉!」
他握緊拳頭,信誓旦旦,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鬥志。
旁邊的王黛聽得直捂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實在是沒忍住,伸手狠狠揪了一把自家哥哥的胳膊。
「哥!你腦子裡裝的都是肌肉嗎!」
「子池是讓你多動動腦子,學著分辨人心好壞,別被人家幾句吹捧的話就忽悠得找不著北!」
「誰讓你天天閉關,當個只會打架的莽夫了!」
「啊?」
王離一臉茫然地看著妹妹,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子池,顯然還沒搞懂自己錯哪了。
子池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得了得了,跟你說這些,是對牛彈琴。」
他看著王離這副憨直的樣子,也是徹底沒了脾氣。
想讓這傢伙自己開竅,估計比登天還難。
子池乾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藥。
「喏,張嘴。」
王離下意識地張開嘴。
子池屈指一彈,開靈丹便精準地飛進了他的口中,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這是什麼?糖豆嗎?還挺香。」
王離砸吧砸吧嘴,一臉回味。
「哥!」
王黛急得都快跳起來了,聲音都變了調。
「那……那是靈丹!」
「靈丹?」
王離後知後覺地瞪大了眼睛,隨即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腹部升起,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感覺不霸道,反而暖洋洋的,通體舒泰,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舒服得他差點呻吟出聲。
子池看著他那一臉享受的傻樣,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行了,別在這兒傻站著了。」
「去院子角落裡打套拳,活動活動筋骨,加快藥力吸收。」
「哦哦,好!」
王離如夢初醒,連忙跑到院子的空地上,一板一眼地打起了王家拳法。
王黛看著哥哥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子池,眼眶都紅了。
「子池,這……這份禮太重了。」
「我哥他……」
「我代他謝謝你!」
說著,她又要下拜。
子池伸手攔住了她。
「都說了,是朋友,別客氣。」
他看著遠處正在認真練拳的王離,眼神平靜。
「這麼做,也不全是為了他,更是為了大秦。」
「你們王家世代忠良,是大秦的鎮國之柱。」
「王離雖然腦子直了點,但心性純良,是塊好料子。」
「把他這塊璞玉好好打磨一下,將來必能成為我大秦鎮守一方的猛將。」
一番話,讓王黛徹底愣住了。
她沒想到,子池考慮的,竟是如此深遠。
子池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
「你哥在那邊練功,你也別閒著。」
他將自己手裡的魚竿遞了過去。
「來,陪我釣會兒魚。」
王黛接過魚竿,手心都有些冒汗。
朋友!
子池承認她是朋友了!
這個認知讓她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臉頰也因為過度興奮而染上了一層好看的緋紅。
她簡直想原地跳起來轉上好幾個圈,再放聲高歌一曲!
子池瞥了她一眼,看著她那副模樣,不由得有些好笑。
「釣魚,得安靜。」
「啊?哦哦!」
王黛一個激靈,瞬間回神。
她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情緒,挺直腰背,雙手穩穩地握住魚竿,眼睛盯住了水面上的浮漂。
那專注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跟水裡的魚進行一場殊死搏鬥。
子池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便不再多言,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
與此同時。
王翦、李斯、馮去疾三位大秦的頂樑柱,正躬身站在始皇帝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書案後,始皇帝正皺著眉頭,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過了好一會兒,李斯才硬著頭皮,向前一步。
「陛下,您今日未曾上朝,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坊間更是流言四起,都在猜測您的龍體……」
「懇請陛下早日回宮,以安撫朝臣,安定民心!」
李斯說得懇切至極,幾乎要聲淚俱下。
「夠了!」
始皇帝不耐煩地將手中的竹簡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朕的身體好得很!」
「一群只會嚼舌根的廢物,隨他們說去!」
他心裡煩躁得很。
好不容易能陪乖孫享受天倫之樂,這幫不開眼的傢伙就來催命。
見皇帝動了怒,李斯嚇得脖子一縮,不敢再言語。
一旁的王翦見狀,上前一步,沉聲開口。
「陛下,溫秉權一事,該如何處置?」
「他昨日遞上奏本,言其子溫彥大逆不道,品行敗壞。」
「他教子無方,愧對陛下聖恩,自請與溫彥斷絕父子關係,劃清界限。」
馮去疾也緊跟著補充道:
「陛下,除此之外,此次科舉已近尾聲,只待最後的殿試。」
「按照慣例,殿試需由陛下親自監考,以示皇恩浩蕩,為國取才。」
「還請陛下定奪回宮日程。」
一個接著一個,全是催他回去的理由。
始皇帝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臉上寫滿了無奈。
他知道,自己這悠閒日子,是到頭了。
「唉……」
他長長嘆了口氣。
「行了,朕知道了。」
「晚上就回宮。」
他看向王翦,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至於溫秉權,他不是想斷絕關係嗎?那就成全他!」
「傳朕旨意,將他那份奏本昭告天下!」
「就說他溫秉權教子無方,其子罪無可恕,他羞愧難當,自請斷絕父子關係,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