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一把能撫平一切波瀾的刻刀。
距離那場席捲京城的權力風暴,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隨著那個「深淵」老人的伏法落網,整個華夏商界經歷了一次大洗牌。
舊時代的毒瘤被連根拔起。
新的秩序在青雲集團的引領下,穩步建立。
曾經每天都在頭條上興風作浪的李青雲,卻在這三個月里,徹底消失在了公眾的視野中。
……
臨海市,城東新區。
這裡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爛尾樓遍地的不毛之地。
一座座現代化的寫字樓拔地而起。
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一棟高達百層、造型極具未來感的摩天大樓直插雲霄。
那是青雲集團的新總部大樓。
然而。
作為這個萬億商業帝國的實際掌舵人。
李青雲此刻,並沒有坐在那間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頂級總裁辦公室里。
而是在青雲壹號院的後花園。
穿著一身灰色的運動服,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正滿頭大汗地修剪著一盆羅漢松。
「咔嚓。」
李青雲一剪刀下去,剪掉了一根斜出來的枯枝。
「哎喲喂!我的祖宗哎!」
旁邊,剛從鳥市溜達回來的李建成,看到這一幕,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懂不懂什麼叫藝術?那根樹枝是這盆景的精髓所在!」
老李把手裡的鳥籠往石桌上一放,上前一把奪過李青雲手裡的剪刀。
「這可是我花了幾十萬從蘇州求來的老樁!」
「你這一剪刀,直接剪掉了我一套房的首付!」
李青雲擦了擦額頭的汗,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爹,這樹長歪了,不修剪以後會影響根基的。」
「你懂個屁的根基!」
李建成瞪著牛眼,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斷掉的枝椏。
「這叫野蠻生長!這叫道法自然!」
看著老爹這副附庸風雅卻又滿口江湖氣的模樣,李青雲忍不住笑了。
這三個月。
他開始大規模放權。
將青雲科技的日常運營交給了大衛和幾位從矽谷挖來的頂級高管。
將青雲物流和地產業務,交給了羅森和一批新提拔上來的職業經理人。
甚至連最核心的青雲神盾。
也都全權交給了楚靈兒去海外折騰。
他自己,則徹底回歸了生活。
每天的任務,就是陪老爹修剪盆景、遛鳥。
或者陪蘇晚晴去市中心新開的商場逛街、看電影。
沒有任何勾心鬥角,沒有任何商業算計。
只有這種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日常。
這才是他重生以來,一直夢寐以求的生活。
「叮鈴鈴——」
李建成兜里的老年機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是極其刺耳的《好漢歌》。
老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號碼,立刻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餵?是居委會王大媽啊?」
「啥?三單元的老張頭和四單元的李寡婦又因為樓道堆雜物吵起來了?」
李建成一拍大腿。
「這還了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還有這種影響社區和諧的事發生?!」
老李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唐裝。
雖然他現在是全國人大代表。
但他最熱衷的,還是去社區調解鄰里糾紛。
「王大媽你別急!穩住局面!」
「告訴老張頭,他要是再敢把破紙箱子往樓道里堆,老子……咳咳,我李代表這就帶人去給他講講什麼消防安全法!」
掛斷電話。
李建成把剪刀塞回李青雲手裡。
「兒砸,這盆景你別碰了啊,等我回來再收拾。」
「社區有緊急情況,我得去主持公道!」
說完。
老李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院子。
走到門口,還不忘衝著在門口站崗的趙山河喊了一句。
「山雞!帶上幾個兄弟!跟我去三單元講道理!」
「好嘞李爺!」
趙山河興奮地一揮手,帶著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浩浩蕩蕩地跟在老李身後。
那氣勢。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搶地盤。
李青雲看著父親那活力四射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他能想像得到。
當老張頭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人大代表,帶著一群黑社會保鏢來跟他「講道理」的時候,會是怎樣一副驚恐的表情。
這就是老李的江湖調解法。
簡單,粗暴。
但在這一片社區,卻出奇的好用。
連那些平時最難纏的刺頭,見了李建成,也得老老實實地叫一聲「李代表好」。
李青雲放下剪刀。
走到一旁的水池邊洗了洗手。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初夏特有的溫熱。
沒有了殺手,沒有了暗網的威脅。
連空氣都變得異常清新。
晚上。
青雲壹號院,餐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
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長條形紅木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但吃飯的,卻只有李家父子和蘇晚晴三人。
「來,晚晴,多吃點魚,這可是野生大黃魚,補腦子的。」
李建成熱情地用公筷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放到蘇晚晴的碗裡。
「謝謝爸。」
蘇晚晴微笑著道謝。
這三個月,隨著集團事務的下放,她的工作壓力也減輕了許多。
原本因為過度勞累而有些蒼白的臉色,如今也變得紅潤起來。
她穿著一件居家的真絲睡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少了幾分商場女強人的凌厲,多了一絲溫婉動人的韻味。
李青雲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隻基圍蝦。
剝好後。
他很自然地將蝦肉放進了蘇晚晴的碟子裡。
然後,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明天周末,想去哪玩?」
李青雲看著蘇晚晴,眼神溫柔。
「聽說城西新開了一家私房菜館,做的一手好淮揚菜,要不要去嘗嘗?」
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在外面殺伐果斷、讓整個西方資本界聞風喪膽的男人。
在家裡,卻細心體貼得像個普通丈夫。
「好呀。」
蘇晚晴拿起筷子,夾起那隻蝦肉。
剛準備放進嘴裡。
突然。
一陣毫無徵兆的噁心感,猛地從胃裡翻騰而上。
直衝咽喉。
「嘔——」
蘇晚晴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猛地丟下筷子,捂著嘴,甚至來不及和李青雲打招呼。
直接推開椅子。
跌跌撞撞地沖向了餐廳旁邊的洗手間。
「砰!」
洗手間的門被重重關上。
緊接著,裡面傳來了劇烈的乾嘔聲。
「嘔……咳咳……」
聲音痛苦而壓抑。
仿佛要把膽汁都吐出來一樣。
李青雲愣住了。
他手裡的那張擦手的餐巾紙,無意識地飄落在地。
前一秒還沉浸在溫馨日常里的他。
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芒狀。
那股久違的、如同毒蛇一般的心悸感,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臟。
車禍後遺症?
食物中毒?
還是……那幫該死的餘孽,又動了什麼手腳?!
「晚晴!」
李青雲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紅木椅子被他劇烈的動作帶倒,發出一聲悶響。
他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一個箭步衝到了洗手間門前。
一把擰開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