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山谷的寧靜。
五輛黑色的防彈奔馳G63,碾著青石板路,急剎在菜地邊緣。
輪胎甩起一大片濕泥。
濺在旁邊剛冒頭的白菜葉上。
李建成臉色一沉。
他猛地攥緊手裡的鐵鋤頭。
干他娘的。
老李吐掉嘴裡的大蔥葉子,橫跨一步擋在李青雲身前。
老子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雜碎敢追到這兒來。
車門依次彈開。
黑色的漆面和泥濘的鄉間小路格格不入。
一隻穿著純手工定製皮鞋的腳,踩進水坑。
泥水瞬間吞沒了光可鑑人的鞋面。
他手裡死死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是羅森。
身後跟著陳百祥、麥克,還有幾個大區執行副總裁。
清一色的高定西裝。
清一色的滿頭大汗。
李建成愣住了。
他手裡的鋤頭停在半空,瞪著牛眼。
羅森?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怎麼找來的?
羅森沒答話。
他呆呆地站在田埂上。
看著面前的華夏首富。
李青雲穿著沾滿黃泥的粗布唐裝,褲腿挽到膝蓋以上。
雙腳泡在水渠里。
手裡還捏著兩根剛洗乾淨的野蔥。
這還是那個坐在雲端、打個響指就能讓華爾街崩盤的資本暴君嗎?
麥克張大嘴巴,下巴差點掉在泥地里。
他甚至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老闆。
羅森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
歐洲的反壟斷法案下來了。
幾大財團聯手,要卡我們新能源汽車的入網標準。
中東那邊的油田份額也出了點亂子。
羅森把文件往前遞了遞。
三千億的盤子,需要您馬上簽字定奪。
李青雲沒接。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老陳。
李青雲看了一眼陳百祥。
這就是你們法務部簽的保密協議?
我退隱的消息才放出去三個月,你們就把我的地址摸透了。
陳百祥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跪在田埂上。
老闆!冤枉啊!
陳大狀擦著冷汗。
是老K調了衛星,查了半個月才鎖定您的位置。
事情真拖不得了,羅總都快急跳樓了。
李青雲走出水渠。
赤著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
他走到羅森面前。
沒有看那份涉及三千億的文件。
而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生鏽的鋤頭。
拿著。
李青雲把鋤頭塞進羅森懷裡。
羅森手忙腳亂地接住。
老闆?
把西裝脫了。
李青雲指了指面前那塊長滿雜草的荒地。
既然來了,就別閒著。
下去把這塊地翻了。
全場死寂。
幾個身價過億的副總裁面面相覷。
讓我們種地?
李建成在旁邊樂了。
他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杵。
怎麼?嫌髒?
老李冷笑一聲。
當年老子帶著山雞他們在南街搶地盤,什麼髒水沒趟過?
現在穿上西裝,連泥巴都不敢碰了?
羅森一咬牙。
把手裡的三千億文件扔給助理。
脫下價值十幾萬的高定西裝外套,掛在旁邊的樹杈上。
扯掉領帶。
解開法式襯衫的扣子。
他挽起褲腿,一腳踩進爛泥里。
干!
羅森笨拙地舉起鋤頭,狠狠砸向地面。
陳百祥一看,二話不說也脫了外套跳下地。
麥克和其他幾個高管哪敢站著。
紛紛寬衣解帶。
不到五分鐘。
一群掌控著全球經濟命脈的頂級精英。
在江南的深山老林里,化身為笨手笨腳的農夫。
泥巴濺了他們一身。
名貴的皮鞋全廢了。
李青雲蹲在田埂上。
手裡拿了根樹枝,隨意地在地上畫著圈。
用力。
李青雲頭也沒抬。
雜草的根扎得深,你不刨到底,春風一吹它又長出來了。
羅森累得氣喘吁吁。
手掌上已經磨出了兩個血泡。
老闆。
羅森杵著鋤頭,大口喘氣。
歐洲那幾個老家族,現在就是這些雜草。
他們把持著標準制定權。
我們就算產品再好,他們一句不符合環保標準,就把我們全攔在海關外面了。
硬沖的話,損失太大。
李青雲扔掉樹枝。
站起身。
誰讓你硬沖了?
他走到羅森面前,指著那塊剛翻開的泥土。
你看這土。
板結,發酸。
這塊地原來種的是別人家的玉米,根系把養分全吸乾了。
你現在非要在這塊地里種咱們的白菜,能長得好嗎?
羅森愣住了。
老闆的意思是?
換土。
李青雲語氣平淡。
他們把持著歐洲的市場標準,那就讓他們自己玩。
我們去拉攏非洲,去綁定南美。
把亞非拉的標準,變成我們的標準。
等我們的盤子大到他們無法忽視的時候。
他們自己就會把那套狗屁環保標準砸了,跑過來求著我們入場。
李青雲推了推金絲眼鏡。
做生意和種地一樣。
別去別人耕好的地里搶食。
自己開一塊荒地。
撒上石灰,燒死裡面的蟲卵,再種上我們的種子。
等菜長出來了。
規矩,就是我們定的。
羅森猶如醍醐灌頂。
眼睛瞬間亮了。
懂了!
放棄歐洲的存量市場摩擦,去降維打擊增量市場!
麥克在旁邊聽得冷汗直冒。
李總,那這三千億的預算……
全砸去修路建港口。
李青雲轉身,走回水渠邊洗腳。
我不簽字。
李青雲背對著他們。
我走的時候說過,青雲集團交給你羅森了。
賺了是你的本事。
虧了,算你運氣不好。
羅森渾身一震。
老闆,這可是三千億……
別拿數字煩我。
李青雲站直身體,指著腳下這半畝菜地。
外面的世界,是你們的。
現在。
這片菜地,才是我李青雲的帝國。
以後別拿外面的破事來污染我這裡的空氣。
霸道。
決絕。
羅森死死盯著李青雲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氣。
朝著李青雲深深鞠了一躬。
明白。
羅森轉過身,大吼一聲。
都別愣著!把這塊地翻完再走!
這群西裝暴徒,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瘋狂揮舞著鋤頭。
硬生生把半畝地翻得底朝天。
兩個小時後。
車隊轟鳴著離開。
羅森等人渾身是泥,皮鞋裡灌滿了髒水。
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透著一股撥雲見日的狂熱殺氣。
李青雲洗淨雙手。
接過蘇晚晴遞來的一條干毛巾。
擦乾水珠。
這幫人,真會找麻煩。
李青雲笑了笑。
蘇晚晴柔聲說。
他們是習慣了有你這根定海神針。
你徹底放權,他們總得適應一陣子。
李建成從屋裡搬出一張太師椅。
坐在院壩上,翹起二郎腿。
兒砸,幹得漂亮。
老李端起紫砂壺灌了一口。
就得讓他們自己去挨打吃肉。
咱老李家,現在就安生過日子。
夕陽西下。
餘暉灑在院子裡。
一切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李青雲端起茶杯。
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正準備抿一口。
滴。
滴滴滴!
院子角落裡,一個偽裝成石雕的微型基站。
突然發出刺耳的紅色警報聲。
聲音尖銳。
撕破了山谷的寧靜。
李建成手裡的紫砂壺猛地一晃。
茶水灑了一地。
干嫩娘!
老李直接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順手抄起一根扁擔。
又怎麼了!
李青雲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茶杯停在唇邊。
他的眼神,在半秒鐘內完成了從閒散農夫到資本暴君的轉換。
冷光四溢。
這個警報器,是老K裝的。
線路完全物理隔絕。
只有一種情況會響。
青雲帝國,面臨生死存亡級別的外部入侵。
牆上的內部專線電話瘋狂震動。
李青雲放下茶杯。
走過去。
拿起聽筒。
老闆!
老K的聲音帶著嚴重的電流雜音,透著深深的絕望。
快跑!
帶著老爺子和蘇總,馬上進防空洞!
李青雲瞳孔猛縮。
到底出什麼事了?
對方繞開了所有的金融防火牆。
老K嘶吼著。
他們控制了三顆軍用衛星,直接鎖定了桃花源的坐標!
老闆,他們派了殺手!
嘟嘟嘟。
電話被強行切斷。
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李青雲放下電話。
抬起頭。
看著天空中突然出現的一排細小黑點。
正以極快的速度,撕裂雲層,俯衝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