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白芷的房間。
顧寒推門進去的時候，白芷正坐在床邊看書。
那是一本關於仙域風物的雜記，是她上次去升仙城的時候順手買的。
「師尊。」白芷放下書起身。
「坐。」顧寒在她對面坐下，「今天魚清雪指點你修煉了？」
白芷點點頭，「魚姐姐說我太謹慎了，不夠自然。」
「魚姐姐？」顧寒挑眉，「你們倒是熟得快。」
「魚姐姐人挺好的。」白芷低下頭，「她教了我很多東西。」
「那她有沒有說你什麼不足？」
「她說我的功法運轉很流暢，根基也很紮實，但太刻意了，失了先天道體本該有的那份自然。」
顧寒點點頭。
魚清雪說得對，這確實是白芷目前最大的問題。
她太想做好了。
每一次修煉都力求完美，反倒失了那份行雲流水的自然。
「你試著放鬆一點。」顧寒說，
「不要總想著『我要做到什麼程度』，你讓它自己來。」
白芷抿著唇，點了點頭。
「現在運轉功法，我看看。」
白芷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
身後的蓮花虛影浮現，花瓣層層疊疊，道韻流轉。
比幾天前顧寒看的時候更凝實了一些。
花瓣上的道韻流動得更順暢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些滯澀。
「放鬆。」顧寒的聲音很輕，「不要想，不要刻意控制，讓它自己走。」
白芷的眉頭蹙著，她在努力。
可越想放鬆，就越緊張。
越想讓功法自己運轉，就越控制不住地去引導。
「停下來。」顧寒說。
白芷收了功，睜開眼，眼眶有點紅。
「師尊，我是不是很笨？」
「笨？你要是笨，這世上就沒有聰明人了。」
顧寒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只是太想做好了，反而把自己繃得太緊。修煉這種事，急不來的。」
「可是……」白芷咬了咬下唇，「我想快點變強，想幫師尊分擔一些事情。」
「我知道。」顧寒笑了笑，
「但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弟子。不需要為我衝鋒陷陣，你只要好好修煉，平平安安的，我就滿足了。」
白芷的眼淚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哎呀，怎麼又哭了？」
「我沒哭。」白芷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只是……眼睛裡進東西了。」
顧寒翻了個白眼，沒有戳穿她。
「行了，繼續吧。」她拍了拍白芷的肩膀。
白芷點點頭，重新開始運轉。
這一次，她的心態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的想法是「我一定要讓師尊看到我的進步」。
現在不一樣了。
師尊就在身邊，不催她，不逼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這種踏實感，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蓮花虛影再次浮現。
花瓣一片一片展開，道韻流轉，比之前更加順暢了。
那朵蓮花好像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變化，綻放的姿態比之前更舒展、更自然。
顧寒靜靜看著，眼裡帶著一絲欣慰。
白芷的進步比她想得還要快。
「好了，停下吧。」
白芷收了功，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感覺怎麼樣？」
「好像……確實比之前自然了一些。」白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是好像，是確實。」顧寒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裡，你早點休息。」
「師尊。」
「嗯？」
「你今晚……」白芷咬了咬下唇，「能留下來嗎？」
顧寒看著她那雙期待的小眼神，心中一軟。
「行。」
白芷眼睛一亮，連忙給顧寒騰位置。
顧寒脫了鞋，在床上躺下。
白芷躺在她身邊，身體繃得緊緊的。
「放鬆。」顧寒偏頭看她，「我又不會吃了你。」
白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可放鬆沒一會兒，身體又繃緊了。
「你緊張什麼？」
「我……」白芷咬了咬下唇，「我還沒跟人一起睡過。」
「沒跟人一起睡過？」顧寒有些意外，「你在下界的時候，沒有姐姐或者妹妹嗎？」
「有，但我不習慣別人靠近我。」白芷的聲音悶悶的，「她們都說我性子冷，不好相處。」
「那是她們不了解你。」顧寒伸手攬住她的肩，「你只是慢熱，不是性子冷。」
白芷靠在她懷裡，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師尊。」
「嗯？」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
「是嗎？」
「嗯。師姐她們肯定也很喜歡跟師尊睡吧？」
顧寒笑了笑，「我七個弟子裡面，就你大師姐和你，跟我睡過！」
「那大師姐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你大師姐啊。」顧寒望著天花板，眼神里多了幾分柔軟，
「她小時候可黏人了，每天晚上睡覺還要讓我講故事，後來我實在沒故事講，就把她丟給你二師姐了。」
白芷忍不住笑了一聲，「大師姐這麼黏人的嗎？」
「可不是嘛，但她天賦好，什麼東西學一遍就會，從來不用我操心。」
白芷聽著，心裡又羨慕又期待。
能跟師尊一起長大，能被師尊從那么小就帶在身邊，那一定很幸福吧。
「不過你其他幾個師姐也都很好。」顧寒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感慨，
「她們都很懂事，知道心疼人。我受了傷，她比誰都著急。」
「師尊也會受傷？」白芷有些意外。
「當然會啊。」顧寒偏頭看她，「我又不是無敵的，怎麼可能不受傷？」
「可是……」白芷咬了咬下唇，「師尊在我心裡，就是無敵的。」
「傻丫頭。」顧寒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大道永無止境，世上哪有什麼無敵的人，即便是仙帝如果遇到更強的存在，也是會受傷的！」
白芷捂著額頭，眼眶又紅了。
「又哭？你真的跟你四師姐很像！」
「我沒哭。」白芷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師尊一個人太辛苦了。」
顧寒沉默了一瞬。
辛苦嗎？
是有點。
但身邊有這些人，好像也沒那麼辛苦。
「行了，別想這些了。」顧寒拍了拍她的後背，「睡吧。」
白芷乖乖閉上眼睛，睫毛還在微微顫著。
沒過一會兒，呼吸就平穩了下來。
顧寒偏頭看了她一眼。
睡著了。
這丫頭的睡相很好，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著，像只乖巧的小貓。
她盯著白芷的側臉看了幾秒。
這丫頭長得是真好看，眉眼精緻，皮膚白皙，睫毛又長又翹。
睡著了的樣子，比醒著的時候多了幾分柔軟，少了幾分清冷。
顧寒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還在想事。
新礦脈，紫金商會，赤月商會，天璇商會……
三重天的太玄門，飛雲閣的大長老，還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天命之爭。
事情一件接一件，像一團亂麻，理不清。
她嘆了口氣。
睡吧，明天還有一堆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