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告訴我,國外有個醫療團隊,研究能治我這病的玩意兒,早就搞了七八年,只差最後一步。」
「他說,等技術一成熟,馬上幫我買斷,讓我徹底甩掉這破身子,從此活得跟正常人一樣。」說到這兒,樊思如眼眶都亮了,像餓了三天的人突然看見肉包子,整個人都飄了。
可下一秒,他猛地轉頭看秦帆,表情像被抽了魂,眼淚沒掉,可整個人塌了:「可惜……他食言了。
那東西,被你買走了。」
「要不是他一次次逼我跟你作對,我至於把你當仇人?」他聲音越來越低,像在罵自己,「我當初……怎麼就信了他?」
秦帆慢悠悠叉起一塊牛排,沒抬眼:「所以,現在後悔了?」
「後悔死了!」樊思如話音一落,突然捂嘴猛咳,身體蜷成蝦米,手帕上染了一小片紅。
秦帆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順手把刀叉一換,繼續吃。
喝口紅酒,咽得那叫一個優雅。
咳了小半分鐘,樊思如才緩過來,臉色青白,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
可他抬頭一瞧——對面那秦帆,居然還在淡定吃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連筷子都沒停。
他心裡突然一燙,眼眶熱了:「秦先生……我父母都還沒在我不舒服的時候,能吃下飯呢。
你是頭一個……沒嫌棄我。」
他嗓音啞了,卻像鬆了口氣:「原來這世上,還有人不覺得我是個累贅。」
秦帆被他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趕緊擺手:「別別別,你別這樣看我。
我不是對你特別,真不是。
我天天跟保潔阿姨、前台小妹一起蹲食堂吃飯,我都覺得人跟人沒差。
你這眼神,我吃不下去了。」
樊思如臉一紅,低頭摳桌角:「秦先生……你的事兒,我早有耳聞。」
「哦?我啥事兒?」秦帆還真沒印象。
「你之前在酒店,跟保安一塊吃飯,跟幾個混混幹了一架,那事兒……我有眼線。」他撓了撓後腦勺,窘得像個小學生偷了橡皮,「我就在那桌對面……盯著。」
秦帆笑了:「你倒實在,一邊想求我,一邊自爆間諜身份?」
「我知道你會信不過我。」樊思如深吸一口氣,抬頭,眼裡全是坦白,「那幕後的人,真不是我。
可我沒證據,誰信?」
「但我知道,他今天知道我約你了。
依他以前的脾氣,三天內,我就得『出事』——不是車禍,就是『病發』。」
「所以我現在,甘願當個魚餌。」他聲音突然穩了,「你去找他,查他的人脈,扒他背後的老巢。
等他忍不住動手的時候——你,就是最亮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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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帆沒立刻接話,手指輕輕敲著杯沿。
半晌,他嘴角一扯:「你怕他動你,才拿自己當餌,對吧?」
樊思如咧嘴一笑,乾脆點頭:「對。
你猜對了。」
秦帆把最後一口牛排塞進嘴裡,仰頭把紅酒幹了。
站起來,把一張薄薄的名片啪地放他面前,指尖戳了戳:
「去王子島,找我助理。
她安排你住、安排你吃、安排你……別死了。」
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桌上那張名片,乾淨得像沒沾過塵埃。
樊思如盯著桌上那張金邊黑卡,上面「秦帆」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發顫。
他猛地想站起來道謝,腿卻紋絲不動,身子一歪,只能攥著輪椅扶手,低頭鞠了個躬:「謝……謝謝秦先生,不,謝董事長。」
秦帆揮了揮手,沒當回事:「別整那些虛的,先把身子養好。
醫療項目我親自盯,一有眉目,晶片廠立馬開工。」
話一說完,人就走了,門輕輕一關,把樊思如一個人扔在空蕩蕩的包間裡。
他攥著那張名片,指尖發燙,心跳像擂鼓,半晌都沒緩過勁來。
秦帆回到家,沒開燈,靠在沙發上,腦子裡來回翻著樊思如那番話。
不像假的,可也太巧了——以前明里暗裡捅刀子的人,今天忽然主動跪下來喊老闆?
他翻出檔案,翻到「樊思如」那一頁:七歲能解大學物理題,十歲寫出讓教授拍大腿的論文,智商爆表,情商也不低,心眼兒比蜂窩還密。
這種人,要麼是真改了,要麼……是等著挖你祖墳。
他撥通了甘明秀的電話。
「老闆,您說啥?樊思如?輪椅那個狠人?他要來我們公司上班?!」電話那頭,甘明秀的聲音像被掐了脖子的雞。
「耳朵沒聾。」秦帆笑了一聲,「聽清楚了,沒開玩笑。」
「您瘋了吧?!」甘明秀一拍大腿,「他往我們這兒安了多少臥底?偷了多少數據?我前年差點因為這事被炒魷魚!現在他突然轉性,說投誠就投誠?他圖什麼?等咱們鬆懈了再捅刀子嗎?」
秦帆嘆口氣:「你腦袋裡裝的是漿糊嗎?誰說讓他進公司了?」
「啊?」
「他在研究所待著。」秦帆聲音沉了沉,「就在工廠邊上,實驗設備一應俱全,他那兩條腿,連電梯都得人背。
吃住都在那邊,起居全靠輪椅,想溜?門兒都沒有。」
甘明秀愣了兩秒,語氣慢慢軟下來:「可……可他以前……」
「我知道他幹過啥。」秦帆打斷她,「你記得那年被他偷走的『靈光3號』設計圖嗎?最後誰查出來,是他手下小弟為爭功勞,自作主張賣給競爭對手?那會兒你被扒皮挨罵,我都看在眼裡。
我信你,所以才沒動你。
現在我信他嗎?」
他頓了頓:「我不信。
但我敢用。」
甘明秀呼吸都輕了:「您是想……拿他當棋子?」
「對。」秦帆嘴角一勾,「你當總管,他當研究員。
他想出頭?行啊,先干出點真東西來。
公司不認人設,只認成果。
他『輪椅天才』的名頭,放這兒沒用。
得靠實打實的晶片設計、電池突破,一個字一個字攢資歷。」
「再說……」秦帆語氣涼了下來,「公司里那幫人,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誰管你是瘸子還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