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天宮墜毀後的第三天,第九區連綿不絕的酸雨終於停了,但天空卻依舊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鉛灰色,仿佛連陽光都不願意施捨給這片被神明遺棄的焦土。那種灰色不是普通的陰天,而是一種厚重的、壓得很低的、像是要直接砸在人頭頂上的灰,它混合著燃燒後殘留的煙塵、蒸發後凝結的輻射微粒、以及無數生命消散時最後一絲氣息,形成了一種肉眼可見的、如同濃湯般的霧霾。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有焦糊的橡膠味,有腐蝕的金屬味,有海水中泛出的硫磺味,還有一種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甜膩的、仿佛來自死亡本身的氣息。陽光試圖穿透這層霧霾,但最終只在天邊留下一圈慘白的光暈,像是某種巨大的、冷漠的眼睛,在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順著第九區原本高聳的防波堤向外望去,曾經那片深邃湛藍的海洋,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沸騰的、泛著刺鼻金屬焦臭味的劇毒濃湯。海水的顏色不再是藍色,而是一種渾濁的、泛著鐵鏽紅和暗綠色的詭異混合體,像是一碗被傾倒進無數化學藥劑的染料缸。海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泡沫,那些泡沫在波浪的推動下緩慢地翻滾、破裂、重新聚合,發出細微的「噗噗」聲,像是這片死海在低聲啜泣。數以億噸計的天宮殘骸猶如一具具龐大的史前巨獸屍骸,橫七豎八地插在淺海與海岸線的淤泥之中。那些殘骸的輪廓依然能看出曾經的宏偉——這裡有半截斷裂的哥德式拱頂,那裡有一塊熔化了邊緣的穹頂碎片,遠處還斜插著一根原本應該直刺雲霄的尖塔頂端。但此刻,它們只是一堆被火焰燻黑、被海水腐蝕、被重力扭曲的廢鐵,像是一群被斬首的巨人的屍體,在這片淺灘上腐爛、生鏽、等待被時間徹底吞噬。
那些曾經鑲嵌在天宮外牆上、象徵著神聖與不可侵犯的白金浮雕,此刻已經被爆炸的烈火熏得漆黑,半掩埋在骯髒的泥沙里,任由那些變異的海鳥在上面排泄拉撒。那些浮雕的內容大多是天使、聖光、以及各種宗教符號,是趙家用來塑造「神權」形象的重要道具。此刻,天使的面孔被熏得一片漆黑,聖光的紋路被泥沙填滿,那些聖潔的符號變成了污穢的塗鴉,任由海鳥的糞便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一隻翅膀畸形、眼睛泛著病態紅光的海鷗落在一尊天使浮雕的頭頂,歪著腦袋打量著這片廢墟,然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振翅飛走,留下一片飄落的灰色羽毛,落在天使那張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上。
整個第九區的社會格局,在這短短的三天時間裡,發生了一場猶如十級地震般極其荒誕且血腥的絕對翻轉!
曾經那些高高在上、只需要在雲端動動手指就能決定下城區數萬人死活的權貴們,那些在極樂宴上僥倖沒有被變成豬、又在墜落中靠著頂級逃生艙撿回一條命的「大人物」們,此刻卻成了這片廢墟上最底層的、連一條野狗都不如的難民。他們的豪華別墅、私人遊艇、以及那些用無數底層人民的血汗堆砌出來的奢侈生活,隨著天宮的墜落化為烏有。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身份、頭銜、以及那張能夠在任何場合刷出特權的面孔,在這片廢墟上變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沒有人再稱呼他們「大人」「閣下」「老爺」,沒有人再對他們彎腰鞠躬、卑躬屈膝,沒有人再畏懼他們那虛無縹緲的「權力」。因為權力,永遠來自於槍口和拳頭,而在這片廢墟上,那些曾經被他們踐踏的貧民,手裡有生鏽的鐵棍、磨出毛邊的消防斧、以及一根根沾血的鋼筋。
「把東西給我……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勞力士!我可是趙氏財團的後勤部副主管,你們這群下賤的貧民怎麼敢搶我的東西!」
在海岸邊一處堆滿金屬垃圾的廢墟角落裡,一個大腹便便、身上那套昂貴的高定西裝已經被撕扯成了幾塊破布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將半瓶沾滿泥水的純淨水和一個摔碎了錶盤的金表護在懷裡,他那張原本保養得宜、油光水滑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驚恐與絕望的污血,像是一頭被逼入死胡同的肥豬般歇斯底里地尖叫著!他的聲音尖利而刺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歇斯底里的憤怒和恐懼。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種從雲端跌入泥潭的巨大落差,以及那種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切保護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他那雙曾經只用來翻閱文件、簽署命令、或者撫摸情人的手,此刻死死地攥著那半瓶水和金表,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病態的慘白。
而在他周圍,圍著五六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貧民窟拾荒者,他們手裡拿著生鏽的鐵棍、磨出毛邊的消防斧,甚至還有一根帶血的鋼筋,那一雙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正散發著一種猶如餓狼般綠幽幽的凶光!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仇恨、快意、以及飢餓的表情,那是一種只有在被壓迫了太久、終於看到了復仇機會的底層人民臉上,才能看到的、近乎野獸般的表情。他們的身體雖然瘦弱,但他們的眼神卻是兇狠的,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他們沒有豪宅,沒有名表,沒有存款,甚至連明天能不能吃上一口飯都不知道。但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是此刻這片廢墟上最危險的存在,因為他們不怕死,因為死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從一種地獄換到另一種地獄。
「去你媽的副主管!」
一個臉上帶著半個變異肉瘤的乾瘦少年猛地衝上前,毫無預兆地一腳狠狠踹在那胖男人的臉上,直接將他踹得鼻樑骨斷裂、鮮血狂飆,緊接著一把奪過那半瓶水和金表,惡狠狠地朝他臉上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天宮都塌了,你們這群吸血鬼的主子都死絕了,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呢,在這片廢墟上,一塊麵包就能買你這條賤命!」
少年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這樣的暴力對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他的腳上穿著一雙破舊的運動鞋,鞋頭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面髒兮兮的腳趾,但那腳踹在胖男人臉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帶著一種長期在底層掙扎求生的、野蠻的力量。他吐出的那口濃痰混合著血絲和黏稠的唾液,精準地落在胖男人的臉上,沿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頰緩緩滑落。周圍的拾荒者們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帶著快意的笑聲,那笑聲粗糲而沙啞,像是一群鬣狗在分食獵物時的歡鳴。
胖男人捂著斷裂的鼻樑在泥水裡痛苦地打滾,他的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和求饒,試圖搬出曾經的法律和秩序來恐嚇這些暴民,「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治安局會抓你們的!法庭會審判你們的!」但換來的卻是拾荒者們更加瘋狂且殘忍的毒打。生鏽的鐵棍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的肋骨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和悽厲的哀嚎,鮮血很快染紅了那片骯髒的泥地。每一下擊打都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憤怒,那憤怒不是針對這個具體的胖子,而是針對他所代表的那整個階級,那個曾經把第九區的人命當成草芥、把底層人民的痛苦當成燃料的、吃人的階級。鐵棍砸了十幾下,二十幾下,直到那男人的抽搐漸漸停止,徹底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死前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仿佛到死都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沒有人在乎他的死活,拾荒者們甚至連看都沒多看這具屍體一眼,只是麻木地剝下他身上唯一還算完好的皮鞋,轉頭便像是一群嗅到腐肉氣息的鬣狗,繼續在那些冒著黑煙的金屬殘骸中瘋狂翻找著任何能夠用來換取食物和生存物資的零件。他們的動作熟練而高效,顯然在這三天裡已經做過無數次同樣的事情。有的人在翻找電子元件,有的人在拆解金屬結構,有的人在收集任何看起來還能用的塑料或橡膠製品。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流,每個人都在沉默地、瘋狂地、近乎本能地做著同一件事——活下去。哪怕活得像一條蛆,也要活下去。
這就是失去了階級壓迫和虛偽律法掩飾後的第九區,這就是血淋淋的叢林法則!當那層薄薄的、由槍炮和監獄維持的「秩序」被撕碎之後,露出來的,就是這樣赤裸裸的、原始的、弱肉強食的真相。沒有誰比誰更高貴,沒有誰比誰更有資格活著,只有拳頭和刀子,只有食物和水,只有那些能夠被搶奪和占有的、有限的資源。在這裡,一塊發霉的麵包比一塊勞力士更值錢,一瓶被污染的水比一枚鑽戒更珍貴,因為前者能讓你多活一天,而後者,在這個地方,只是一塊冰冷的、毫無用處的金屬。
陳默面無表情地走在這片遍布焦黑殘骸與殘肢斷臂的海岸線上,他身上披著一件沾滿灰塵的黑色風衣,大半張臉都被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之下,他那雙一隻漆黑如深淵、一隻慘白如天宮的異色瞳,冷漠地越過那些正在為了一塊壓縮餅乾而互相殘殺的拾荒者,沒有因為那些曾經的權貴被虐殺而感到快意,也沒有因為這人吃人的慘狀而產生絲毫的憐憫。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那些曾經會讓他憤怒、會讓他感到快意、會讓他覺得「這個世界還有救」的畫面,此刻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他的心,早在三天前那個狹小的逃生艙里,就跟著那個走向輻射核心的女孩一起,被徹底燒成了灰燼。從那一刻起,陳默就不再是一個「人」了——或者說,他不再是那個還會為別人的痛苦而憤怒、為別人的死亡而悲傷的、有血有肉的陳默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被仇恨和執念驅動的軀殼,一具為了找到妹妹而可以碾碎一切擋路者的、冰冷的、無情的殺戮機器。
陳默的步伐看似緩慢,但每一步跨出,周圍那股濃烈到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恐怖煞氣,都會讓那些已經殺紅了眼的拾荒者本能地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本能的、更深層的東西——那是低維生物在面對高維存在時的、刻在基因里的敬畏。他們就像是遇到頂級掠食者的群鼠,紛紛驚恐地讓開一條道路,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直到那個如死神般的黑色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有的拾荒者在陳默經過時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不是出於崇拜,而是出於一種無法抗拒的、壓倒性的壓迫感,就像是一隻螞蟻在面對一隻從天而降的腳掌時,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縮身體、等待命運。
陳默沒有理會這些猶如螻蟻般的倖存者,他徑直跨過了由治安局拉起的、形同虛設的黃色警戒線,孤身一人踏入了一片連最貪婪的拾荒者都不敢涉足的絕對禁區。
那是極樂天宮墜毀的核心區域!這裡的空氣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灼熱的、刺鼻的、讓人喉嚨發緊的焦臭味。這裡的海水依然在沸騰,不是被火焰加熱的那種沸騰,而是被殘存的能量場持續加熱的那種、永不冷卻的沸騰。氣泡從海底升騰而起,在海面上炸開,釋放出一團團白色的蒸汽,那蒸汽帶著輻射的幽藍色光芒,在空氣中扭曲、飄散。周圍的空氣被殘存的反物質能量和超態輻射炙烤得瘋狂扭曲,視野中的一切都在不斷地晃動、變形,像是透過一層流動的水在看世界。地面上的泥沙早已經被恐怖的高溫結晶化,變成了一片片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琉璃狀物質,踩上去會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像是踩碎了一層薄冰。那些琉璃的表面光滑而堅硬,在幽藍色螢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種詭異的、不真實的美麗,仿佛這裡不是人間,而是某個外星球的表面。
空氣中瀰漫著足以在幾分鐘內讓普通人內臟溶解的致命毒氣,每向前走一步,都需要承受猶如置身於微波爐內部般的極度痛苦。那種痛苦不是從外部傳來的,而是從身體內部湧出的——輻射粒子穿透皮膚、肌肉、骨骼,直接作用於細胞層面,讓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陳默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發燙,喉嚨在灼燒,眼球在刺痛,但他沒有停下,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因為相比於三天前那個女孩所承受的痛苦,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但陳默沒有停下,他甚至沒有開啟【作家】的規則之力去抵禦輻射,他只是憑藉著那具在【他化恐怖】洗禮下早已超越人類極限的肉體,硬生生地扛著那足以將鋼鐵烤軟的高溫,猶如一個固執的幽魂般,在這片由扭曲金屬和沸騰海水組成的地獄中漫無目的地尋找著。他的身體在抗議,在哀鳴,在發出各種警報信號——他的體溫在升高,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的血液在變得粘稠——但他全部無視了。他的意志像一把燒紅了的鐵鉗,死死地掐住了身體的每一個反抗的念頭,強迫它繼續前進,繼續尋找,繼續在這片死亡之地中翻找著那個不可能找到的痕跡。
他在這裡找了整整三天。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他徒手掰開那些重達數噸的合金殘骸,用那雙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白指骨的雙手,在那些還冒著黑煙的熔渣里瘋狂地挖掘著。他的指甲在第一天就全部斷裂了,指腹的皮膚在第二天就被磨穿了,到了第三天,他的十根手指只剩下了光禿禿的、被鮮血浸透的、在骨節處露出白色骨茬的殘肢。但他沒有停,他甚至沒有看一眼自己的手,因為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片廢墟,那片埋葬了那個女孩一切的廢墟。
他試圖找到那個女孩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痕跡。
一根頭髮,一片破布,甚至是一塊被燒焦的機械骨骼。
只要能找到一點東西,只要能證明她曾經真實地存在過,而不是這操蛋世界裡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影!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尋找0號的遺物,還是在尋找某種能讓自己安心的、證明那一切不是一場夢的證據。那個女孩的笑容,那個女孩的眼淚,那個女孩捧著他的臉說「你是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時的表情——那些記憶太過鮮活,鮮活得讓陳默覺得不真實,仿佛那只是一個太過逼真的夢,而那個女孩只是一個夢中的幻影,醒來後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他需要證據,需要實物,需要任何能夠證明那三天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東西。
「沒有……為什麼沒有……」
陳默跪在一塊巨大且完全變形的反應堆外殼前,他那布滿血絲的異色瞳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被燒成一個巨大坑洞的金屬廢墟,喉嚨里發出猶如野獸瀕死般的乾澀嘶吼,他的十指在那些鋒利的金屬邊緣瘋狂抓撓,鮮血混雜著黑色的灰燼順著他的指尖滴落,但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用砂紙在玻璃上摩擦,帶著一種讓人聽了會心臟緊縮的、絕望的力量。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無法抑制的、近乎瘋狂的悲痛。
什麼都沒有!
在那足以湮滅一切的能量洪流中,0號的身體被徹底汽化了,她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用來祭奠的遺物,她就像是一滴落入岩漿的露水,被這個殘酷的世界抹除得乾乾淨淨,仿佛她從來就沒有來過!陳默翻遍了每一塊殘骸,挖遍了每一個角落,但他找到的只有熔化的金屬、破碎的玻璃、以及那些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看不出原本形狀的電子元件。沒有任何東西是屬於那個女孩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她曾經在這片廢墟上、在那個動力爐前、在那片藍色火焰中,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第九區幾千萬人的存活。
「啊!!!」
陳默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那塊堅硬的合金殘骸上,恐怖的力量瞬間將那塊殘骸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骨骼碎裂的悶響伴隨著他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空久久迴蕩!那一拳的力量大得驚人,大到他的右手從手腕到肘部的骨骼全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大到他的拳頭直接嵌進了那塊數厘米厚的合金板中,大到整塊殘骸都在這一拳之下劇烈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但他的拳頭感覺不到疼痛,因為他的心痛已經蓋過了一切。
極致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頹然地癱坐在滿地滾燙的熔渣之中,仰起頭,看著那鉛灰色的天空,任由那冰冷的酸雨砸在他的臉上,與他眼角滑落的血淚混雜在一起。酸雨落在他的皮膚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在灼燒,但他感覺不到。血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沿著他那張沾滿血污和灰塵的臉頰,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淚痕。他的眼睛沒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望著天空,望著那片灰濛濛的、沒有一絲生機的、像是死人眼皮般的天空。
他救下了第九區那幾千萬條人命,他摧毀了高高在上的神權,可他卻連那個替他去死的女孩的一根指骨都帶不回去。
就在陳默那顆因為極致的悲痛而逐漸陷入死寂的心臟,即將徹底墜入深淵的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