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這場偷盜案發生的時間節點讓人十分敏感,不少廠區,家屬院,住宅區街道都紛紛加強了巡邏,黑市也開始大力打擊投機倒把的,一時間春城的治安防範空前的嚴格。
而毛巾廠空出了兩個工作崗位,廠里領導商量過後,當做補償送給了子弟小學,其中一個崗位安然跟政委商議過後補償給了那個被抓到的小姑娘的媽媽。
這小姑娘的媽媽是臨時工,還是頂的孩子奶奶的崗位,在紡織廠的後廚打雜,她們一家都是農村出來的,小丫頭的爸爸韓昌幸運考上了中專,分配到了子弟小學。
他這個媳婦是早些年家裡給定的,韓昌十歲父親死了,他媽一個人拉扯大的,寡婦拉扯孩子不容易,他有點聰明,上學努力,他媽也拼命供,但條件十分困難。
他媳婦林小柔的爸是村子裡的村長,人民公社化成立後被選當了村支書,家裡條件要稍微好一點,可以說他是被老丈人供上大學的。
他媳婦也上過學,只上了小學,他也算有良心,工作了就回去把媳婦娶了,然後接了老娘和媳婦來了城裡。
除了小丫他們還有一個兩個兒子,一個人的工資要養自己一家五口是有些緊張的,那個臨時工的工作是早幾年韓江媽媽自己尋摸的,就是想要給兒子減輕點負擔。
但年紀越來越大,她有些受不得長時間彎腰洗菜摘菜的活了,正好兒媳婦也決定不再生孩子了,斷了奶後就接過了婆婆的工作,一個月是有十六塊的工資,能減輕很多壓力,但林小柔的手上繭子,乾裂,起皮,才不到三十歲的女同志,手就像是五十歲的中老年人。
當安然把這份工作給了林小柔時,她捂著嘴不敢置信的看著安然:「林,林主任,真的給我嗎?我,其實我們也沒有什麼損失的,這樣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啊,你已經補償了我們糧食,還給了小丫糖果,我們,我們真的能收嗎?」
安然把入職憑證放在桌子上道:「這是商量後決定的,你們小丫是無妄之災,她沒出事是幸運,要是出了事,一份工作根本不能跟生命相比,但我要把話說清楚,這份工作也是生產線上的,並不是坐辦公室的輕鬆工作,還有進廠是要從學徒工做起的,學徒工的工資也不高,你要清楚這件事。」
林小柔擦著眼淚激動道:「能有這份工作都是我們沒想到的,這已經是組織上的特殊照顧了,我們感謝都來不及呢,不敢再有奢望。」
安然笑了,他看向教初中數學的韓江道:「韓老師,你有個好母親,好妻子,還有個好女兒,你很幸運,以後好好珍惜。」
韓江本來有些不明白安然話里的意思,但看著安然對他母親妻子和女兒的態度,忽然明白了。
安然蹲下摸摸小丫的頭髮溫柔道:「小丫真乖,等開學來上學,到時候林老師送你文具好不好?」
小丫笑的甜甜的點頭:「嗯,我一定會好好學習,林阿姨,謝謝你。」
小孩子其實什麼都懂,她知道自己媽媽不用這麼辛苦的賺錢了。
安然笑著走了,韓江一家五口送安然出去後,迎著職工院裡其他人羨慕的神情進家關門後相擁而笑,韓江摸著妻子的手道:「等下我就去買雅霜給你抹手,總能養回來的。」
林小柔笑的很溫柔,一旁的韓母摟著孫子孫女看著兒媳兒子笑的十分欣慰,她想,一家人的幸福不過就是這樣吧,真好,她們以後會更幸福的。
安然手裡還有一個工作名額,這個名額,她準備在家屬院中找合適的,這是政委和師長賦予她的權利,經過幾年相處,安然的為人處事這兩位領導已經十分信任了。
安然家境不錯,她和徐程級別高,家裡沒有負擔,連孩子都只有一個,兩邊家裡更是都各有工作,不用他們補貼不說甚至家裡還能補貼他們,這是這個時代少有的。
基於這份良好的家庭條件,安然所有的選擇都是出於合適二字。
而這一次,在看到韓家得了一份工作後,不少人都動起了腦筋,這時候多一份工作代表了什麼,那可不僅僅是一份工資啊,還有糧食供應,副食品供應。
工人供應相對穩定,因為工人有生產任務,供應的糧食也要比普通居民多上幾斤,副食品甚至布票等都要優先普通居民供應。
這個時候本就供應不足的情況下,安然手裡這份工作可不就成了香餑餑,而且,饑荒年總會過去在,這工作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在大家都絞盡腦汁的想要從安然手裡爭取到這份工作的時候,一個十八歲的姑娘主動找上了安然。
安然看著眼前衣服帶著補丁,但洗的乾乾淨淨的少女,她長得清秀,但手上的繭子,洗的發白的衣服,布鞋都補了又補,看得出來家庭條件不好。
冷梅霜強忍緊張和羞臊抬起頭看著安然,眼睛深處帶著祈求,泛白的嘴唇都抿的發紅了,安然就這麼靜靜的眼裡帶著期待的看著她,她忽然就生出了無限勇氣。
「林,林主任,我,我叫冷梅霜,這是我親生母親取的名字,想讓我像冬天的梅花一樣,不懼嚴寒肆意生長。」小姑娘開口說了幾句無關的話語,安然眉頭挑著有些意外但沒有打斷。
冷梅霜似乎許久沒有對誰說過這些話了,一開口就有些止不住了:「我媽媽生妹妹的時候大出血死了,我爺爺在我爸回家探親的時候接了我後媽回家,現在我有兩個弟弟了。」
「她們不把我跟妹妹當回事,不讓我們上學,後媽隨軍後有了工作需要人照顧弟弟,洗衣做飯,才把我和妹妹接了過來。」
「林主任,我不想就這麼過一輩子,我沒上過學,但我自學過,我會寫字,會算帳,能吃苦,什麼活我都能幹,我不想被他們打發回去隨便嫁個山里漢子,在重複我的命運,我沒有能跟你交換的條件,但我還是想求您,求您把這份工作給我,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工資全都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