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解放卡車帶著一身泥濘,終於在後勤基地的入口處停下。
車剛停穩,林軟軟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
「嫂子,你慢點!」
小王連忙喊道。
可林軟軟根本顧不上。
她跳下車,腳剛沾地,就是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一夜的顛簸、嘔吐,加上推車和發燒,她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耳朵里嗡嗡作響。
「同志!這裡是軍事管制區,你們是哪個部門的?」
兩個持槍的哨兵立刻上前,攔住了他們。
「我們是師部派來送物資的!」
小王跳下車,拿出通行證。
哨兵檢查過後,敬了個禮,放行了。
「醫療隊在哪?」
林軟軟抓住一個小戰士,急切地問道。
那小戰士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渾身是泥,臉色慘白得像鬼,嘴唇卻燒得通紅。
「那……那邊,最大的那個帳篷就是。」
小戰士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亮著燈的軍綠色大帳篷。
「謝謝!」
林軟軟道了聲謝,抱著她那個比命還重要的背包,跌跌撞撞地就往醫療帳篷沖。
「哎,嫂子!」
小王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跟了上去。
還沒走近,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就撲面而來,夾雜著傷員痛苦的呻吟聲。
林軟軟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她掀開帳篷的帘子,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煞白了臉。
帳篷里,地上鋪滿了簡易的擔架,上面躺著一個個渾身是血、纏著繃帶的戰士。
年輕的,蒼老的,缺胳膊的,斷腿的……
醫生和護士們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
「傷員太多了!止血帶不夠了!」
「三號床的!高燒不退!急需抗生素!」
「快!這個彈片離主動脈太近了,必須馬上手術!」
焦急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整個帳篷,如同一個修羅場。
林軟軟的目光,瘋了一樣在那些躺著的傷員臉上一一掃過。
不是他。
也不是。
沒有霍錚。
她的心,一邊往下沉,一邊又升起一絲慶幸。
「你是什麼人!這裡是急救區,快出去!」
一個戴著口罩、滿臉疲憊的軍醫發現了她,厲聲呵斥道。
「醫生!我有藥!」
林軟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衝到他面前,把懷裡那個沉甸甸的背包,放在了一張空桌子上。
「我這裡有消炎藥!有止血藥!」
她拉開背包的拉鏈,露出了裡面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藥包。
那軍醫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眼神里滿是懷疑和不耐。
「胡鬧!你一個村……你一個女同志,哪來的藥?」
他看林軟軟一身泥污,又是個女的,下意識就覺得她在添亂。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快出去!」
「我沒有開玩笑!」
林軟軟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這些藥都是真的!能救命!」
她說著,就去解那些油紙包。
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了,根本解不開。
「醫生!她說的是真的!」
小王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解釋道,「她是霍團長的愛人!這些藥,是師長特批讓她送過來的!」
「霍團長?」
軍醫的動作頓住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林軟軟,又看了看那個背包。
「師長特批?」
他的語氣里,依舊充滿懷疑。
畢竟,一個女人,能搞到比軍區醫院儲備還豐富的藥品,這太匪夷所思了。
「撕拉——」
林軟軟放棄了解繩子,直接用蠻力撕開了最外層的油紙包。
嘩啦——
十幾個嶄新的、印著藍色字體的玻璃小瓶,滾了出來。
「青黴素鈉注射劑」。
每一個瓶子上,都清清楚楚地印著字。
那軍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把推開林軟軟,撲到桌子前,拿起一瓶青黴素,拿到燈下仔仔細細地看。
沒錯!
是正規藥廠生產的!
包裝、封口,甚至連上面的生產批號都清清楚楚!
這……這怎麼可能!
他顫抖著手,又撕開了另一個油紙包。
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磺胺藥片。
再撕開一個。
是二十多包雲南白藥!
軍醫的手,開始抖了。
他不是沒見過藥,他是天天跟藥品打交道的人。
可他從沒見過,有人能用油紙,把這麼珍貴的藥品,保存得如此完好,甚至連一絲潮氣都沒有。
更何況,是在這種暴雨傾盆、泥濘不堪的環境下,從幾百公里外送過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軟軟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懷疑和不耐,而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是……敬佩!
「快!快拿去給三床和五床的傷員用上!」
他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把那幾瓶青黴素交到身邊的護士手裡,聲音都在發顫。
「還有這些止血藥!立刻分發下去!」
整個醫療帳篷,因為這從天而降的一背包藥品,瞬間沸騰了!
「有藥了!我們有救了!」
「太好了!我的腿不用截了!」
一些意識還清醒的傷員,激動得哭了出來。
林軟軟看著這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她做到了。
她把藥,送到了。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向後倒去。
「嫂子!」
小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入手滾燙。
「醫生!她發高燒了!」小王驚呼道。
那軍醫連忙跑過來,伸手探了探林軟軟的額頭,臉色一變。
「快!把她扶到行軍床上!打一針退燒的!」
他指揮著護士,又回頭對小王說:「她這是淋了雨,又一路勞累,身體透支了。得虧送來得及時,不然就危險了。」
林軟軟被扶到一張空著的行軍床上,冰涼的針頭扎進她的手臂。
藥水推進身體,她的意識卻越來越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軍醫的白大褂。
「霍……霍錚……」
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霍團長……他……在不在……」
軍醫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送來的第一批傷員里,沒有霍團長。」
林軟軟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沒有……就好……
只要沒躺在這裡,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