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大酒店,特區目前規格最高的涉外酒店。
後廚里,氣氛緊繃。
行政總廚老陳,手裡握著那把他用了十年的精鋼菜刀,正對著案板上那隻還在張牙舞爪的巨型龍蝦發愣。
他在行里幹了三十年,從省城國營飯店干到這涉外酒店,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他是真有點手抖。
「陳師傅,這……這就是郭老闆拿來的那隻?」
幫廚的小李咽了口唾沫,瞪大了眼睛。
「這也太生猛了吧?剛才那鉗子差點夾斷我的勺子。」
老陳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按住那暗紅色的蝦背。
手感冰涼,甲殼堅硬如鐵,最關鍵的是那股子勁兒。
按下去的瞬間,龍蝦猛地一彈,那力道震得老陳虎口發麻。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老陳喃喃自語,兩眼放光。
「咱們平時進的那些所謂的空運海鮮,跟這一比,簡直就是死魚爛蝦。」
這龍蝦甲殼光亮,觸鬚完整,一看就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沒有半點長途運輸的疲態。
「快!起鍋燒水!」老陳大喝一聲,目光凌厲。
「這種極品,多加一點佐料都是暴殄天物。清蒸!必須清蒸!」
……
南海大酒店最豪華的「蓬萊閣」包廂里。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圓桌上鋪著雪白的餐布。
郭老闆坐在主陪的位置上,滿面紅光,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顯得意氣風發。
坐在主位的,是市里招商局的劉局長,旁邊還有幾位從香港過來考察的電子廠大亨。
「老郭啊,你剛才吹得神乎其神,說今晚有壓軸的大菜。」
其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港商笑著調侃。
「在特區這地界,能有什麼好東西?頂多也就是些走私過來的凍品吧?」
劉局長也端著酒杯笑。
「是啊老郭,咱們特區現在條件是艱苦了點,雖然比不上香港那邊的繁華,但心意到了就行。」
郭老闆神秘一笑,也不反駁,只是看了看手錶。
「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推開。
一股濃郁的鮮香撲鼻而來,霸道得很,直接蓋過了桌上其他菜的香氣。
老陳親自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一個足有半米長的長方形白瓷盤上,臥著那隻通體火紅的巨型龍蝦。
蝦殼在燈光下泛著紅寶石般的光澤,雪白的蝦肉像蒜瓣一樣飽滿地綻開。
上面只淋了一層淡淡的蔥油,還在滋滋作響。
「嘶——」
剛才還一臉淡定的金絲眼鏡男,手裡的酒杯一抖,酒灑了一手。
「這麼大?!」
全桌人都不淡定了,紛紛站起身來探頭看。
這品相,這色澤,哪怕是在香港最頂級的海鮮酒樓,也是難得一見的「龍王爺」級別。
「各位,嘗嘗吧。」郭老闆一臉得意,拿起公筷,先給劉局長夾了一塊最嫩的蝦肉。
劉局長也是見過世面的,但看著這塊潔白瑩潤、還在微微顫動的蝦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夾起蝦肉,放進嘴裡。
一咬下去。
那種緊實彈牙的口感瞬間在齒間炸開。
沒有一絲一毫的腥味,只有極致的鮮甜。
就像是直接喝了一口最純淨的海水,緊接著,那股甘甜的回味在舌尖蔓延,直抵心脾。
包廂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只剩下咀嚼的聲音。
「這……」劉局長猛地睜開眼,一臉不可思議,「這真的是在特區吃到的?」
金絲眼鏡男也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吃完後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激動得滿臉通紅。
「絕了!我在避風塘吃了半輩子海鮮,從來沒吃過這麼有勁的肉!」
「這蝦絕對沒有經過冷凍,甚至連冰塊都沒碰過,是從海里撈上來直接下鍋的!」
他猛地看向郭老闆:「老郭,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弄了專機直接從澳洲空運過來的?」
郭老闆哈哈大笑,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台,才慢悠悠地說道。
「什麼專機?這就是在咱們特區,就在海景花園門口買的!」
「什麼?!」
眾人大驚失色。
「就在那個新開的樓盤門口?」劉局長難以置信,「那地方還能有這種貨色?」
「那是家新店,叫軟錚海鮮。」
郭老闆放下酒杯,豎起了大拇指。
「老闆娘是個年輕靚女,那店裡的東西,神了!」
「不光有這大龍蝦,還有這麼大的老鼠斑,這麼粗的皮皮蝦……個頂個的生猛!」
「軟錚海鮮……」金絲眼鏡男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他在特區待了半個月,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
對於他們這些有錢人來說,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沒地兒花錢,買不到能配得上身份的好東西。
現在突然聽說有這麼個寶地,那心思頓時就活絡了起來。
「老郭,你沒騙兄弟吧?」
「騙你我是小狗!」郭老闆拍著胸脯。
「我今兒去的時候,那老闆娘說了,明天還有一批新貨到,比今天的還好!」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賓主盡歡。
那隻五百塊的大龍蝦,最後連蝦頭裡的黃都被眾人用勺子颳得乾乾淨淨。
而「軟錚海鮮」這四個字,也借著這場酒局,
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飛進了特區那些大老闆、包工頭和高層幹部的耳朵里。
在這個沒有網絡的年代,口口相傳的威力,比什麼GG都可怕。
尤其是對於那些手裡攥著大把鈔票、急需在荒蕪的特區尋找一點生活品質的富豪們來說。
這就好比是在沙漠裡,突然聽說那裡有一口甘甜的清泉。
哪怕是跑斷腿,也要去搶上一口。
夜深了。
海景花園的三號別墅里,林軟軟正窩在霍錚懷裡,睡得香甜。
她還不知道,一場瘋狂的「搶購風暴」,正在向她的小店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