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裡,朱標坐在御案後面,正在批閱奏本。
李真則坐在下首,翹著二郎腿喝茶。這茶是今年上供的新茶,他還特意讓人多放了兩顆紅棗,喝起來甜絲兒絲兒。
「你能不能小點聲,」朱標抬頭看著李真,「喝個茶都這麼大動靜!」
李真撇撇嘴,「大哥,我家裡可沒有這麼好的茶,我得細品!一會我能不能帶回去幾斤?」
「隨你吧!」朱標看著他,搖搖頭,繼續低頭批閱奏本。
門外傳來腳步聲。蔣瓛懷裡抱著一個小木箱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一隊錦衣衛,還抬著好幾口大箱子。
他把小箱子放在御案上,又讓那幾個錦衣衛把大箱子放在殿中央,揮揮手便讓他們退出去。
朱標放下奏摺,看了一眼:「都拿來了?」
「陛下,」蔣瓛一拱手,「倭國使者井上六郎在應天期間搜集的東西,都拿來了。」
他打開那個小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本筆記,還有一些散落的紙張。
「陛下,這些筆記都是井上六郎親手寫的,現在已經被我們換過來了,全在這兒了。」
朱標上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第一頁寫的都是日文,彎彎繞繞的,看不太明白。他皺了下眉,翻到第二頁。
這一頁畫的是地圖,從應天城到夾江,沿途的關卡、哨所,還標註了他猜測的駐軍人數。
朱標又翻到第三頁。這一頁畫的是夾江工坊,上面畫了幾間廠房、水車的位置,邊上還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註解,用的也是日文,但有幾個字他能猜出來。
朱標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他把筆記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這本筆記像是目錄,因為有一些中文的書籍的名字,這些他能看懂。上面列著的,都是農事書籍和醫書,旁邊甚至還標註了價錢。
筆記的下面,還壓著幾張圖。
最上面那張,畫的竟然是整個應天府。城牆、城門、街道、官署、倉庫,一樣一樣畫得清清楚楚。
邊上的幾張,畫的則是從應天城開始,沿著長江往下,沿途的每一個城池。城池旁邊還畫著小圈,記錄著城池的名稱、港口的數量。
還有沿江的關卡、炮台、烽火台,一個不漏。再往下,是出海口,海上的島嶼、暗礁、航道,清清楚楚。
李真也湊過來看了幾眼,他倒是沒什麼表情,似乎對這些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放下茶杯,走過去拿起那本筆記隨意地翻了翻,又放下。
朱標看著蔣瓛:「這些,確定都是那個倭國使者畫的?」
蔣瓛一拱手:「回陛下,確實是他畫的。」
「井上六郎在應天這些日子,每天上街都帶著紙筆。走到哪兒畫到哪兒,畫完就收起來,從不讓人看見。」
「我們的人跟了他半個月,才在他上船之前,把這些東西換了出來。」
朱標皺眉:「那些呢?」他指了指殿中央的大箱子。
蔣瓛走過去,打開那口大箱子。裡面滿滿當當全是書,碼得整整齊齊,一本挨著一本,幾乎沒留空隙。朱標走過去,低頭看那些書。
確實都是那本目錄上的書籍。
「這麼多書,都是他買的?」他問。
「是,陛下。」蔣瓛點頭,「下官查過了,他去了應天幾乎所有的書鋪,而且每家都買了好幾本。專挑講技術、講工藝的買。經史子集類的,倒是一本沒買。」
「哼!」朱標把筆記摔在桌上,「他這是來進貢的,還是來刺探軍情的?」
他看向李真:「李真,你為何主張不治他的罪,反而讓他走了?」
「大哥,就算把那個使者抓了,也只是幾條小魚,沒什麼意思。反而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真看著朱標,「倭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早就察覺出他們沒安好心!」
「雖然這次被我們攔下了,但下次呢?我敢肯定,下次他們再來,還會這麼做,而且會做得更隱蔽。甚至不在明面上過來,而是偷偷安插一些人,混進商隊。我們根本沒辦法防備。就算防得了一時,也防不了一世。」
朱標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
李真十分認真地看著朱標:「我的建議是!必須打。」
朱標愣了一下:「打?」
「對。」李真說,「倭寇從漢朝開始就老往咱這兒跑。我們強的時候,他裝孫子,學我們的字,學我們的手藝,表面上恭恭敬敬。」
「可只要我們一亂,他馬上翻臉,刀一亮就上來了。到了現在,全變成沿海燒殺搶掠的倭寇了。要不是這幾年水師改海軍,他們只會更囂張。」
李真看著那幾個箱子,「所以,我們一定要趁他們還沒成氣候,先把他們打得亡國滅種。為大明的子孫後代,徹底解決後顧之憂!」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著箱子中的那些書,看了很久。
「你說的不錯!」朱標點點頭,「不過這件事,得從長計議。畢竟倭國離我們還隔著大海!」
他轉過身,看著蔣瓛,「這些東西,先放在宮裡。你繼續盯著倭國的動靜,有什麼消息,立刻報上來。」
「是!」蔣瓛一抱拳,帶著人把那幾個箱子都搬出去了。
朱標又看向李真:「你那個出海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李真眼睛一亮:「大哥決定了?」
朱標搖搖頭:「先探探路,也當是練兵了,磨刀不誤砍柴工!」
李真笑了:「是,大哥!」
他站起身,「出海的事,我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船是現成的,人也是現成的,就等大哥一句話。」
朱標回到座位上,「那你,說說看。」
「我打算讓小老三去。」
「小老三?」朱標想了想,「高燧?」
「對。」李真點點頭,「他今年也十八了,是個大人了。在我身邊也學了好幾年,該出去見見世面了。」
「他自己願意嗎?」
「願意。」李真說,「他來找過我,說想先出去看看,我答應了。」
朱標想了想,點點頭:「行。那就讓他去。再多給他配些人手。」
「說起來,也該給他封個郡王了。就等這次回來吧。」
李真一拱手:「大哥放心,這孩子肯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朱標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光讓高燧去,我不太放心,得找個穩妥的人跟著。」
「這我也想好了,」李真說,「我打算讓三寶也跟著。」
「三寶?」朱標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想起來了。「就是那個……你一直放在海軍里的那個?」
「對。」李真說,「我讓他在海軍待了好幾年了,船上的事他都熟。鎮海衛的船,也是他看著造的。而且他還是燕王府的老人了。讓他跟著,老三那邊我也放心。」
朱標看著他,有些奇怪:「你怎麼會想到他?你這用人,總是讓我出乎意料。」
「呵呵!」李真笑笑,「大哥,你就說,我哪次用錯了人了?」
「那倒是沒錯。」朱標點頭,「那就依你吧。反正這次也是探路。」
「可不止是探路。」李真說,「這好不容易出去一次,我們不妨,多帶些人。」
「多帶些人?」朱標問,「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