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東這番話,尤其是最後那句「罪人」,說得實在是太重了。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工作批評,而是直接把政治錯誤的帽子扣了上來!
錢解放、張廣利、李繼業三個人,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們都是在鄉鎮機關里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油子」,對政治上的風吹草動,比誰都敏感。
他們太清楚「罪人」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這要是傳出去,被記錄在案,那他們三個人的政治生命,基本上就宣告結束了。
三人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想通了一件事。
眼前的王衛東,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讓他們用「資歷」、「經驗」來搪塞的年輕副鎮長了。
他是平橋鎮黨委委員!
是鎮裡領導班子之一!
他有權在黨委會上,對他們這些中層幹部的調整,提出自己的意見!
更何況,王衛東不僅僅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更是新上任的、手握重權的常務副鎮長!
他要是真鐵了心想把他們三個換掉,理由都現成的——「思想僵化、阻礙改革、不作為」!
這帽子扣下來,誰扛得住?
到時候,他王衛東在黨委會上提議,再投上自己那一票……
指望誰來保他們?
鎮長白光明?
別開玩笑了!
白鎮長現在就是個「撒手掌柜」,恨不得把所有事都交給王衛東去干。
王衛東是他的心腹愛將,他會為了他們三個「老傢伙」,去得罪王衛東?去打自己心腹的臉?
他只會順水推舟,巴不得王衛東換上更聽話、更能幹事的人!
那指望黨委書記李昌?
更不可能!
李昌書記對王衛東的欣賞和器重,全鎮上下誰不知道?
王衛東現在乾的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給李書記的政績添磚加瓦?
李書記只會嫌他們礙事,怎麼可能反過來保他們?
想通這一層,三人心裡最後那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和最後一絲僥倖,被巨大的恐慌沖得蕩然無存。
他們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不是「干不干」的問題了。
而是跟不跟上這位年輕領導的問題!
跟,還有一線生機,說不定真能幹出點名堂。
不跟,那就是死路一條!
「王……王常務!」
還是錢解放反應最快,他「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聲音都有點哆嗦:
「您……您批評得對!是我們錯了!是我們思想僵化,是我們覺悟不夠高!」
「我們……我們剛才討論的時候,確實是困難想得太多,辦法想得太少!總想著求穩,總怕擔責任,忘了自己是個黨員,是個幹部!」
「您放心!這個公司,我們一定想盡一切辦法,把它辦起來!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絕不含糊!」
他這一表態,旁邊的張廣利和李繼業也如夢初醒,連忙跟著站了起來。
「是啊是啊!王常務,是我們考慮不周!我們馬上回去,重新做方案!保證按您的思路來!」
「王常務您放心!我們堅決支持您的決定!保證完成任務!」
三個人,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站在那裡,爭先恐後地表著忠心。
看著他們三個這副樣子,王衛東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立刻讓他們坐下,就那麼讓他們站著,靜靜地看了他們足足有十幾秒。
直到三個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額頭的汗都快滴下來的時候,王衛東才緩緩開口。
「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
他聲音已經平靜下來,沒有了剛才那種逼人的氣勢。
但三人絲毫不敢放鬆。
「你們也不用怕。」
王衛東語氣終於緩和了下來,帶了點安撫的意思:
「我王衛東不是那種只知道喊口號、讓手下人去送死,自己躲在後面摘桃子的領導。」
「今天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就給你們交個底。」
「這個公司,是我力主推動的。所有的方案,我親自把關;所有的關鍵環節,我親自去跑;所有需要跟縣裡、跟領導協調的事,我親自出面!」
「你們要做的,就是把具體的執行工作,給我干紮實了!把每一筆帳給我算清楚了!把每一個流程給我走到位了!」
「將來出了任何問題,審計也好,紀委也好,所有的責任,都由我一個人來扛!絕不會連累到你們任何一個人身上!」
「但要是干成了,給鎮裡解決了大問題,這功勞簿上,少不了你們三個的名字!年底的評優,幹部的提拔,我會在黨委會上、在縣領導面前為你們說話!」
這一番話,恩威並施。
先用「罪人」的帽子把他們打懵,再用「我來扛責任」給他們吃定心丸,最後用「提拔評優」的前途來吊著他們。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三個人聽得心裡又是一陣激動,剛才的恐懼,瞬間被一種「跟著領導有肉吃」的期待所取代。
王衛東看著他們的表情變化,心裡冷笑一聲。
他知道,光靠這些還不夠。
他必須徹底打掉這幾個老油條心裡最後那點「看笑話」、「等出事」的念頭。
「我知道,你們心裡可能還在犯嘀咕。」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王衛東就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年輕氣盛,仗著有領導撐腰,就在這兒異想天開,瞎折騰?」
「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想法,根本就不切實際,最後肯定會碰一鼻子灰,甚至鬧出天大的笑話?」
三個人一聽,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王常務您高瞻遠矚,我們佩服還來不及呢!」
「呵……」
王衛多輕笑一聲,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帶著些自負的笑容:
「你們不用否認。」
「但我也想請你們三位,好好想一想,回憶回憶。」
「我,王衛東,從來到平橋鎮的第一天起,到今天為止,我做了哪些事。」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們這些所謂的『老幹部』,想也不敢想,干也不敢幹的?」
「但,哪一件,又是我失敗了的?」
「我告訴你們!」
他聲音忽然高了起來,如同平地驚雷,在三人的耳邊炸響:
「我,王衛東,干一件,成一件!」
「我,王衛東,要麼不做,要做,就一定做成!」
「我,王衛東,在平橋鎮,從未失手!」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絕對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