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斷崖。
天已經亮了。
謝可心站在懸崖邊,看著下方的險峻,很難想像當年自己的丈夫會放棄一切,跟林嫿一起掉下去。
那時候。
他壓根沒想起自己這個妻子吧。
懸崖上的風很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她卻伸出雙手。
希望這風可以帶走她。
在這之前,她還要做一件事!
她緩緩轉頭看向了車子。
然後堅定地,走向車子,打開車門抱出裡面還在熟睡的小六月。
「小姑姑。」
她親昵地叫了一聲。
「小六月,你怕嗎?」
「小姑姑在這裡,小六月不怕的。」
謝可心看著眼前漂亮的女孩兒。
她也曾渴望著,自己能夠給顧徵生一個如此漂亮的女兒。
也曾盼著,他們能夠一家三口,幸福生活。
可是啊。
她生不出孩子。
她還用這骯髒的身軀,綁著他們所有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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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多麼可笑!
曾經最想給他幸福的人,現在卻是令他最痛苦的惡魔!
「小姑姑,你笑什麼?」
小六月看著謝可心眼眶裡的淚光,輕輕地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眼淚。
「不哭,小姑姑,不哭不哭,小六月有糖果,給你吃好不好?」
她摸啊摸,才想起這套睡衣里沒有糖果。
「小姑姑,你不開心嗎?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你以前常常抱著我,給我講故事,陪我畫畫的呢,今天小六月陪你!」
小六月軟糯的安慰,讓謝可心想起從前的歲月靜好。
「小六月。」她哽咽道,「如果小姑姑傷害了你,你會恨小姑姑嗎?」
小六月搖了搖頭,摟緊她的脖子,「不會的!小六月永遠不會恨小姑姑!」
媽咪說過,小姑姑很可憐。
要她好好保護小姑姑。
現在小姑姑還病了。
病了的人做錯事,當然要原諒啦。
她不會恨小姑姑的。
「小姑姑,小六月愛你,保護你,你別哭了好不好?」
小六月看著謝可心哭得越來越傷心的樣子,一次次溫柔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
「小姑姑不哭不哭!呼呼!」
謝可心低頭看著她。
這張臉像極了林嫿。
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如果沒有林嫿……
她跟顧徵,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隔閡?
當年大哥謝舟寒,就不會想要殺她。
她也不會做這麼多次噩夢了。
更不會想起……
謝可心心裡的那點光和暖,在腦海中另一個聲音的引導下,漸漸被壓在了最深處!
她突然溫柔的對小六月說道:
「小六月,我們在這裡等你爸比和媽咪,還有顧徵舅舅,好不好?」
「他們都會來嗎?」
「當然了,只要我們小六月在這裡,他們一定會來的!」
謝可心揉了揉女孩兒的腦袋。
「冷嗎?」
小六月打了個哆嗦。
冷!
可是不知怎麼的,她看著眼前的小姑姑,覺得她更冷。
「小姑姑,車子裡有毛毯,你披著等爸比媽咪顧徵舅舅好不好?別感冒了。」
謝可心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割裂開!
鮮血淋漓的同時,又仿佛被懷裡這個小女孩的溫暖給賦予了癒合的希望。
她輕聲說:「寶貝,對不住……」
小六月不太懂她這話什麼意思。
只是用力的抱著謝可心,怕她會冷。
一大一小,就在這裡等了半小時。
秦璽很早就到了。
但是他看到謝可心的保鏢一直在車子周圍守著,他不能輕舉妄動。
秦璽遠遠地,盯著懸崖邊上的兩個人,小臉繃得緊緊的。
看到謝可心抱著小六月站在懸崖邊的那一刻,他手心裡的汗就沒有幹過。
有那麼一瞬。
他仿佛在謝可心的臉上,看到了曾經在秦戈連上看到的表情。
那表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同歸於盡。
那是一種癲狂的,不存在任何道理和情義的表情。
他不敢上前。
生怕刺激到謝可心的神智,讓她做出傷害小六月的事情。
看到謝舟寒的車到了之後,秦璽微微鬆了口氣。
這段路面的交通要道已經全部被封鎖。
西墨也帶了人趕到這裡。
傅遇臣帶著醫療團隊也朝著這個地方趕來。
直升機也在候命。
所有的一切準備,都做好了!
謝舟寒看見自己的寶貝女兒在謝可心懷裡,而謝可心的腳踩在懸崖邊緣,他腦海中頓時生出了無限的恐懼,以及殺意!
哪怕謝可心是他的妹妹。
這一刻。
他也生了殺心。
林嫿也看到了這一幕。
「小六月……」她顫抖著唇,渾身僵著,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謝歸緊緊握住媽咪的手。
謝舟寒深吸口氣,眼底一片平靜,以及……冰冷殺意。
他道:「別刺激她,等顧徵到了再說!」
在太陽照耀在臉上的時候。
謝可心終於見到了顧徵,以及謝舟寒、林嫿等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顧徵的臉上。
焦急,不安,失望,種種情緒匯集在這張讓她著迷的臉上。
「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但是還好,有小六月陪著我。」
謝可心一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她昨晚從醫院逃出來後,吃了很多藥,儘可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和情緒。
否則她不敢保證,自己能夠跟顧徵好好說幾句話。
「阿徵,你來得很快,比上一次從容城趕到這裡,更快!」
謝可心突然提到「上一次」,顧徵的臉色變了。
謝舟寒和林嫿也同時握緊了拳頭。
那次。
是所有人的噩夢。
謝可心的聲音輕飄飄的,斷斷續續地呢喃著,「小六月才是我最羨慕的人啊,有疼愛她的爸爸媽媽,父母還這麼相愛,一出生就在羅馬,還有……」
她徑直,往顧徵的這邊,走了兩步。
「還有你。她的顧徵舅舅。你會是她一輩子的守護神,對嗎?」
顧徵抿著唇,「可心,我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很震驚!我以為你快好了,我在為你設計婚紗!」
謝可心瞪大美眸,「婚紗?」
「對!這是我們的婚禮,沒有外人,也沒有意外的婚禮!我想向你求婚,我們重新開始!」
顧徵一步步,緩緩靠近。
謝可心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中。
「我從沒想過放棄你!」
顧徵一字一句道。
謝可心突然又哭又笑的,小六月有點害怕,但是看到這麼多熟悉的親人在,她強忍著心底的恐懼,小心翼翼地給謝可心擦眼淚。
「小姑姑不哭了,小六月給你呼呼!」
「你騙我!」謝可心突然攥緊了小六月的手腕,惡狠狠地看著小六月,「你是為了救她!是不是?你在騙我,你想讓我放開她,只要我一放開她,你就會立刻把我關起來!顧徵,你根本不愛我!什麼婚紗,什麼婚禮,什麼重新開始,都是騙人的!」
她突然狂笑起來。
「你說你從未放棄我!那你自己呢?你放棄你自己了,是不是?」
她的邏輯越來越亂。
想起的事情卻越來越多。
比如她看到顧徵在衛生間裡吃藥。
比如,她還見到顧徵手上的傷口。
那些傷口,沒有用藥的痕跡,甚至還有一次比一次更深的決絕。
她知道,顧徵要放棄他自己了!
謝舟寒和林嫿面面相覷!謝可心在說什麼啊?
她做這些!難道不是為了獲取存在感,不是為了逼顧徵?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