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10章 七劍·天樞

第310章 七劍·天樞

2026-03-10 13:59:57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林驍如同一頭受傷的瘋獸,在幽深的山林中亡命狂奔。

  經脈之中,魔丸反噬帶來的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反覆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帶來撕裂般的痛苦。

  強行提升至半步天人境的力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丹田和近乎枯竭的真元。

  他不敢停歇,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的氣息,那緊繃的神經才略微一松。

  踉蹌幾步,他猛地扶住一棵需數人合抱的百年古樹,再也壓制不住翻騰的氣血。

  「哇——」

  一大口粘稠、發黑的淤血狂噴而出,濺在粗糙的樹皮上,散發出腥臭與一絲詭異的焦糊味。

  血液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片。

  林驍臉色蠟黃,汗出如漿,整個人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虛弱得幾乎站立不穩。

  「康麓山……還有那兩個賤人!待本帥回到營州,整合兵馬,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眼中燃燒著怨毒與瘋狂的火焰,支撐著樹幹,劇烈地喘息著。

  此刻,支撐林驍唯一的念頭就是逃回自己的老巢,那裡有他經營多年的二十萬邊軍,那是他復仇的底牌。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全力對抗體內反噬之苦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與周圍山林融為一體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林驍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他猛地轉身,動作因虛弱而顯得有些僵硬,蝕日劍已然橫在身前,赤紅的劍身因他激盪的心緒而微微震顫。

  只見不遠處,一名黑袍人靜靜佇立,臉上覆蓋著毫無特色的面具,正是方才在鷹愁澗外,以一己之力攔下所有追兵的神秘劍客!

  此刻近距離感受,林驍心中的驚駭更是無以復加。

  此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並非那種鋒芒畢露的凌厲,而是一種深不見底、如同浩瀚星空般的淵深與沉凝。

  其帶來的壓迫感,竟比之前唐飛絮和白輕羽聯手給他帶來的壓力,還要強上數倍不止。

  這是境界上的絕對差距,此人極可能真正已經踏入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天人境!

  「多謝閣下方才援手之恩!」

  林驍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身體的劇痛,收斂了所有的狂傲,聲音沙啞地拱手致謝。

  面對這等強者,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黑袍劍客沒有回應他的感謝,面具下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林驍,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半晌,一個平淡無波,卻帶著某種穿透靈魂力量的聲音響起,直接問出了一個讓林驍心臟驟停的問題:

  

  「十年前,河東溫家莊上下一百四十八口血案,是不是你做的?」

  林驍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幾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認,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帶著驚疑的表情:「閣下在說什麼?什麼溫家莊?林某從未聽聞!」

  然而,黑袍劍客對他的否認毫無反應,只是繼續用那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十年前,我在外遊歷,接到家中急訊,言莊中恐有變故,

  待我日夜兼程趕回溫家莊時,看到的,只有沖天的火光,和滿地焦黑的屍骸。」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的話語而變得凝滯、冰冷。

  「我在廢墟中,找到了一名尚存一息的老管家,他臨死前告訴我,屠戮溫家莊的兇手,

  用的是一柄赤紅色的厲劍,快如鬼魅,狠如豺狼,

  而那人握劍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明顯,像是被烈焰灼燒後留下的黑色疤痕。」

  黑袍劍客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落在了林驍此刻因緊握蝕日劍而露出的右手手腕上,那裡,赫然有一道猙獰的、如同蜈蚣般的焦黑疤痕!

  林驍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下意識地想將手腕藏起,但已經晚了。

  巨大的驚恐讓他聲音都變了調:「你到底是什麼人?!」

  黑袍劍客終於微微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了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儒雅清癯、卻帶著歲月風霜痕跡的面容。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仿佛隱藏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巨浪。

  「那溫家莊,曾經是我的家。」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林驍心上。

  「雖然,我與家中那些只知爭權奪利、蠅營狗苟的親人關係並不如何親密,甚至可以說頗為疏離。」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劍鋒,直刺林驍的靈魂深處。

  「但是,這並不代表,允許外人能隨意傷我家人,毀我祖宅。」

  「能告訴我,為什麼要對溫家莊下此毒手?」

  最後的僥倖心理被徹底粉碎,身份、動機、證據俱在,林驍知道,再否認已是徒勞。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戾取代了之前的恐懼,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光芒,嘶聲道:

  「沒錯!就是老子乾的,溫家富甲河東邊陲三鎮,囤積的錢糧珍寶無數,老子當時剛成為營州招撫使,

  正缺錢糧招兵買馬,擴充勢力,要怪,就怪你們溫家不識抬舉,不肯把錢給老子,老子只好親自去取了!」

  他狂笑起來,帶著一種病態的得意:「嘿嘿嘿……說起來,老子能有今天,坐擁三州之地,麾下二十萬大軍,

  還真得多謝你們溫家的『慷慨』資助,沒有你們溫家的家底去打點京城的貴胄,哪有我林驍的今日!」

  聽著林驍那毫無悔意、甚至引以為傲的供述,溫景然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那雙平靜的眸子裡,仿佛有星河流轉,宇宙生滅。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漠,以及一絲對將死之人的憐憫?

  「我之所以在鷹愁澗外救你。」

  溫景然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

  「是因為你的命,只能由我來取,你,必須親手死在我的劍下。」

  「想要老子的命?就憑你?!」

  林驍徹底撕破了臉,蝕日劍爆發出最後的、迴光返照般的赤紅光芒,儘管體內反噬劇痛鑽心,但他仍強行榨取著每一分潛力,劍尖直指溫景然。

  「藏頭露尾的傢伙!報上名來!老子劍下不斬無名之鬼!」

  溫景然看著狀若瘋魔的林驍,如同看著一場鬧劇。

  他將手中的面具隨意丟棄,露出了完整的面容,然後,緩緩說出了那個註定讓林驍,也讓未來整個天下都為之銘記的身份:

  「河西,秦王麾下,七劍之一。」

  「劍之壁壘,天樞劍——」

  「溫、景、然。」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驍動了!

  他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必須搶占先機。

  蝕日劍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赤紅閃電,帶著他最後的瘋狂與絕望,施展出蝕日十三劍中最快、最毒辣的一式。

  殘陽泣血!

  劍光淒艷,直刺溫景然咽喉!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先天圓滿高手避其鋒芒的搏命一擊,溫景然卻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他甚至沒有拔劍。

  就在林驍的赤劍即將及體的剎那,溫景然只是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划。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到極致的天地元氣,隨著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划,瞬間被引動、凝聚。

  剎那間,以他指尖為中心,一個直徑約丈許、凝練如實質、緩緩旋轉的渾圓氣罩憑空出現!

  這氣罩並非簡單的真氣護盾,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琉璃色澤,表面有無數細密玄奧的符文若隱若現,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宇宙循環的奧義!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卻給人一種亘古永存、萬法不侵的絕對防禦感!

  須彌·劍域壁壘!

  「鐺——」

  林驍那凝聚了畢生功力、快如閃電的赤劍,狠狠刺在了這渾圓氣罩之上!

  沒有想像中的能量爆炸,也沒有激烈的對抗。

  那足以開碑裂石、熔金化鐵的赤紅劍氣,在接觸到氣罩的瞬間,就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所有的熾熱,都被那緩緩旋轉的氣罩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分散、引導、消弭於無形!


  林驍只覺得自己這一劍仿佛刺入了一片深不見底、又堅韌無比的混沌之中,所有的力道都失去了著落點。

  反震之力傳來,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一陣搖晃,虎口再次崩裂,蝕日劍都險些脫手。

  「不可能!」

  林驍目眥欲裂,發出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瘋狂地催動真氣,蝕日劍法連綿不絕地施展出來!

  赤地千里!

  金烏墜空!

  末日浩劫!

  一道道或熾熱、或狂暴、或詭譎的赤紅劍芒,如同疾風暴雨般轟擊在那看似薄弱的渾圓氣罩之上!

  「叮!叮!鐺!嗡……」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能量碰撞的光芒不斷閃爍。

  然而,無論林驍的攻擊如何猛烈,如何變化,那渾圓氣罩就仿佛真正的嘆息之壁,紋絲不動,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所有的攻擊,都被完美地防禦、化解。

  溫景然就站在氣罩之後,身影模糊而巍然。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劍道世界之中,對外界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毫不在意。

  這種絕對的自信與碾壓般的實力差距,讓林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啊啊啊!給我破!破啊!」

  林驍徹底瘋了,他不顧一切地燃燒著本已瀕臨枯竭的生命本源,試圖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劍招越來越亂,氣息越來越急促。

  一百招、兩百招……

  林驍的攻勢漸漸慢了下來,劍光變得黯淡,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皮膚失去光澤,布滿皺紋。

  魔丸的反噬加上生命本源的過度消耗,正在飛速剝奪他的一切。

  反觀溫景然,依舊氣定神閒,那渾圓氣罩光華流轉,沒有絲毫減弱。

  終於,在不知第多少次徒勞無功的衝擊後,林驍的真元徹底耗盡,生命之火也燃燒到了盡頭。

  他手中的蝕日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赤紅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本人則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臉上還凝固著瘋狂、不甘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位曾野心勃勃、不可一世的三州節度使,掌劍雙絕的先天圓滿高手,最終,竟是在攻不破的絕對壁壘面前,活活耗盡了自己所有的氣力,油盡燈枯而亡。

  至死,他都未能讓溫景然移動半步,未能讓其拔劍。

  溫景然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地上林驍的屍體,眼中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散去身前的渾圓氣罩,走到林驍屍體旁,彎腰撿起了那柄曾沾染他溫家一百四十八口鮮血的蝕日劍。

  他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劍身,仿佛能感受到昔日親人的哀嚎與無助。

  良久,他再次輕輕一嘆。

  「塵歸塵,土歸土。」

  他隨手一揮,一道柔和的劍氣拂過,將林驍的屍體與那柄赤劍一同化作齏粉,隨風消散在這片寂寥的山林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