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門外,護城河邊。
三千多名渾身是血、互相攙扶的天雄軍殘兵,在親兵隊長的帶領下,踉踉蹌蹌地奔向那扇朱紅色的城門。 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身後,陳家軍的包圍圈正在緩緩收縮,像是一張黑色的巨口,吞噬著一切。
「開門!快開門啊!」 「我們是天雄軍!我們是盧督師的兵!」 「讓我們進去!傷員快不行了!」
士兵們拍打著厚重的城門,甚至有人跪在吊橋邊,向著城頭磕頭哭喊。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為了守護這座城流幹了血,現在卻被拒之門外。
城樓上。 崇禎皇帝躲在女牆後面,臉色蒼白如紙。 他看著下面那些滿身血污、面目猙獰的士兵,眼中沒有憐憫,只有深深的恐懼。 「他們……他們敗了?」 「盧象升敗了?朕的五萬精兵沒了?」 「那陳源豈不是馬上就要攻城了?」
「萬歲爺!」 魏忠像條瘋狗一樣跳了出來,指著城下大叫。 「不能開門啊!」 「您看那些敗兵,後面跟著的就是陳源的鐵騎!」 「若是開了門,反賊趁機衝進來,京師就完了!您就完了!」 「而且……」 魏忠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光芒。 「盧象升擁有五萬精銳,卻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這其中必有蹊蹺!」 「奴才敢斷定,他定是與陳源達成了什麼協議,這是在演苦肉計,想騙開城門獻城呢!」
「苦肉計?」 皇帝一愣,隨即那多疑的神經被狠狠觸動了。 是啊。 五萬人啊,就算是一群豬,也能拱死幾個人吧?怎么半天功夫就沒了? 除非……盧象升真的反了!
「傳旨!」 皇帝咬著牙,聲音顫抖卻狠毒。 「盧象升作戰不力,喪師辱國,甚至有通敵之嫌!」 「不許開門!一個都不許放進來!」 「令其……就在城外死戰,以贖其罪!」
魏忠大喜過望,立刻站上城頭,尖著嗓子喊道: 「下面的人聽著!」 「萬歲爺有旨!盧象升通敵賣國,罪不容誅!」 「爾等既是敗軍,理應死戰報國,何敢回城?」 「再有靠近城門者,殺無赦!」
城下的天雄軍將士們驚呆了。 他們聽到了什麼? 通敵?賣國? 他們為了大燕,他們的手足兄弟把命都丟在了這裡,屍骨未寒。 結果換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罪名?
「放屁!你放屁!」 一名渾身傷痕累累的參將氣得吐血,指著城頭大罵: 「閹狗!你不得好死!」 「兄弟們!別求他們了!這朝廷……瞎了眼了!」
「放箭!射死這幫反賊!」 魏忠一聲令下。
「崩!崩!崩!」 城頭上的京營弓箭手,雖然手在抖,但在督戰隊的刀逼之下,還是鬆開了弓弦。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 射向的不是敵人,而是那些曾經發誓要保護他們的同袍。
「噗嗤!」 一名背著傷員的年輕士兵,被一支羽箭射穿了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箭翎,那是大燕官軍的制式兵器。 「為……為什麼……」 他倒在護城河裡,鮮血染紅了冰冷的河水。
「啊——!」 城下的殘兵們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比被敵人殺死更痛苦的,是被自己人背刺。 那一刻,所有人心中的「忠義」,隨著那漫天的箭雨,徹底崩塌了。
遠處。 陳源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 即便他早已料到這個結局,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這皇帝……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他搖了搖頭。 「傳令,全軍後撤百步。」 「別打擾了這場好戲。」 「讓盧象升好好看看,他效忠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土丘之上。 盧象升看著城頭射下的冷箭,看著那些倒在城門口的弟兄。 他沒有哭,也沒有怒。 他只是覺得冷。 徹骨的寒冷。
那顆跳動了四十年、始終滾燙的報國之心,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呵呵……」 「呵呵呵呵……」 盧象升發出了乾澀的笑聲。 他把手中的鑌鐵大刀插在地上,伸手摘下了頭上的紅纓盔,扔在一邊。 披頭散髮,狀若瘋魔。
「我對得起大燕,對得起列祖列宗。」 「但大燕……對不起我。」
他轉過身。 不再看那座令他作嘔的北京城。 他看向北方,看向那個正靜靜等待著他的年輕霸主。 那裡是敵營,卻也是唯一的歸宿。
「弟兄們。」 盧象升提起大刀,聲音平靜得可怕。 「城門關了。」 「家沒了。」 「我們……無路可走了。」
殘存的三千將士默默地圍攏過來。 他們看著自己的主帥。 沒有怨言,只有死寂。
「既然無路可走。」 盧象升舉起刀,指向陳源的大旗。 「那就死在衝鋒的路上吧。」 「不是為了皇帝,是為了咱們自己。」 「死在英雄手裡,總好過死在那些小人手裡。」
「殺!」 盧象升一夾馬腹(搶來的一匹戰馬),獨自一人沖了出去。 「殺!」 三千殘兵發出了最後的吶喊,緊隨其後。
這是一場註定沒有勝利的衝鋒。 就像是飛蛾撲火。 但在那火焰中,他們燃燒盡了自己最後的生命力。
陳家軍陣中。 陳源看著那個衝過來的身影,神色肅穆。 他沒有下令開炮,也沒有下令放箭。
「鐵牛。」 陳源淡淡道。
「在!」
「帶上你的親衛隊。」 「去接盧督師一程。」 「記住我的話。」 陳源的眼神變得凌厲。 「我要活的。」 「如果他死了,你就回來挨罵。」
「哥,你這也太難為人了!」 鐵牛苦著臉,但動作卻不慢。 他扔掉開山斧,從馬背上摘下一面巨大的精鋼塔盾,又拿了一根粗大的鐵棍(那是用來撬炮車的槓桿)。 「小的們!跟俺上!」 「都小心點,最好不用刀!誰要是把盧督師弄死了,回來替我給我個賠罪!」
「轟!」 兩軍再次碰撞。 但這一次,沒有血肉橫飛。 玄武營的重步兵們舉著大盾,像一堵牆一樣,硬生生頂住了天雄軍的衝擊。 他們不砍人,只撞人。 把那些早已精疲力盡的天雄軍士兵撞倒,然後幾個人撲上去按住,五花大綁。
而在戰場中央。 盧象升正如同一頭受傷的獅子,瘋狂地揮舞著大刀。 「擋我者死!陳源!出來受死!」 他只想求死,只想在死前拉個墊背的。
「嘿!老頭!看這裡!」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 鐵牛像一座鐵塔般沖了過來。 盧象升一刀劈下,勢大力沉。 「當!」 鐵牛舉起塔盾,硬扛了一刀。 火星四濺。 鐵牛被震得後退兩步,手臂發麻。 「好大的力氣!這老頭吃什麼長大的?」
盧象升也不好受,虎口崩裂,但他不管不顧,又是一刀橫掃。 鐵牛這次學乖了,不硬接。 他矮身一鑽,貼近了盧象升的馬腹。 「起!」 鐵牛一聲怒吼,肩膀頂住馬肚子,渾身肌肉暴起。 竟然硬生生將那匹戰馬撞翻在地!
「噗通!」 盧象升摔落下馬,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張巨大的漁網(預先準備好的)就罩了下來。 「綁了!」 七八個身強力壯的親衛撲上去,死死按住盧象升的手腳。
「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 盧象升拼命掙扎,如同一頭被困的猛獸。
「砰!」 鐵牛走過去,掄起手中的大鐵棍,控制好力道,在盧象升的後腦勺上敲了一下。 世界安靜了。 盧象升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呼……」 鐵牛擦了擦汗,把昏迷的盧象升像扛死豬一樣扛在肩上。 他轉頭衝著陳源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哥!抓住了!活的!還是熱乎的!」
隨著主帥被擒,剩下的天雄軍殘兵也紛紛放棄了抵抗。 他們跪在地上,或是痛哭流涕,或是神情麻木。 大燕最後的一支精銳,就這樣在京城腳下,在皇帝的注視下,煙消雲散。
【系統結算:關鍵目標達成】
任務完成:【生擒盧象升】。
戰果統計:全殲天雄軍(死傷2萬,俘虜3萬)。
特殊成就:【誅心者】(你成功讓皇帝親手摧毀了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陳源騎馬走到昏迷的盧象升面前,看了一眼這個即使昏迷依然眉頭緊鎖的男人。 「把他帶下去,找最好的軍醫治傷。」 「蘇晚。」 「在。」 「準備一下。」 陳源抬頭看向那座緊閉的德勝門。 「等他好醒了,我要請盧督師看一場好戲。」 「一場名為『改朝換代』的大戲。」
風雪終於停了。 但北京城的冬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