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
他那圓滾滾的身形在以一種不符合自己體態的靈活動作左突右閃,迅速衝著太師府外跑去。
「抓住他!不能讓他跑了!」
一小隊甲士立刻朝著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金屬長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大堂外出現了短暫的守衛真空期。
「機會!」
一聲清亮的少年嗓音突兀地出現在大堂外。
剩餘的四個黑衣人看向大堂內。
只見製作精美的煤油燈將大堂內照得通明。
黃銅燈座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玻璃燈罩吹得極薄極透,火焰穩定而明亮,沒有一絲黑煙。
這樣一盞燈的造價,抵得上尋常百姓一家三口幾年的口糧。
「沒錯,就是他!」
幾人對視一眼,確認了王治的身份。
噠噠噠——
燈火搖曳間,四道身著重甲的身影已擋在了大堂門口。
為首那人手中長刀挽了個刀花,刀光在燈下閃過一道冷芒。
「陰溝里的鼠輩,終究捨得現身了麼。」
為首的甲士看著幾個黑衣人,面甲之後一雙眼睛泛著冰冷的殺意。
幾人背光而立。
巨大的陰影從石階上壓下。
讓幾個黑衣人看不清他們的面孔。
只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散發出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恐怖氣勢。
那是真正的戰場餘韻,不是訓練場上能練出來的。
「不愧是被稱為龍潭虎穴的太師府,守衛確實森嚴。」
一名黑衣人輕笑一聲,反手拿出一把摺扇,嘩啦一聲打開。
扇面上畫著幾筆疏淡的山水。
他握著扇子對著自己扇了兩下,頗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模樣。
與這一身刺客夜行衣全然不搭的氣勢,在這肅殺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扎眼。
「幾位就是被稱為大魏四柱國的擎天、定海、鎮岳、安邦吧?」
「明明是熱血好男兒,何苦給這奸佞之輩當下人,為虎作倀呢。」
又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上前一步。
他的口音古怪,一字一句似乎咬得很重,像是剛學會中原官話不久。
話音落下,這黑衣人緩緩從背上抽出一把長劍。
說是長劍,卻奇大無比。
劍身寬闊厚重,比尋常劍器寬了一倍有餘。
劍刃兩面開鋒,中間隆起一道筆直的血槽。
劍柄纏著深色的皮繩,護手是一整塊鑄鐵,造型粗獷,沒有任何裝飾。
這不是中原的劍,倒像是從極西之地傳來的異邦兵器。
劍身映照著冷色的月華,泛著幽幽的寒光。
「拿下他們。」
為首的甲士長刀出鞘,似乎對回答幾個刺客的話語並無興趣,聲音冷漠得嚇人。
戰鬥,在瞬息之間爆發!
左手邊的甲士率先出手。
一柄九環金刀舞得虎虎生風,九個銅環在刀背上嘩啦啦響成一片。
他一步踏出,石板地面被踏出一道細密的裂紋,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刀鋒裹著罡風朝幾人劈下來。
刀未至。
刀風已割得人麵皮生疼。
那翩翩公子模樣的黑衣人上前一步。
摺扇一抖,扇骨中射出點點寒芒。
那是一蓬細如牛毛的毒針,針尖在燈火下泛著幽藍色的光。
毒針迎著刀鋒飛去。
有幾根被刀風震飛,釘在大堂的木柱上。
柱面以針孔為中心迅速蔓延出一小片暗紫色的腐蝕痕跡!
甲士被迫收刀格擋,兩人一左一右纏鬥到了一起。
摺扇和九環刀在月光下你來我往,轉瞬間已交手了十幾個回合。
與此同時,右邊兩個甲士同時一步踏出,金屬長靴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嗡鳴。
兩柄長刀同時出鞘,刀光如流水般從半空中傾瀉而下,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
兩道刀光合在一起,威勢何止翻倍。
當!
當!
兩聲脆響。
兩道必殺的刀光被那高大黑衣人的怪異長劍攔住。
長劍寬闊的劍身像一面小盾,同時架住了兩柄長刀的劈砍。
黑衣人的雙臂肌肉猛地暴起,將黑色夜行服的袖子撐得寸寸崩裂,連身高似乎都在這一瞬間高了十公分。
他的腳下的石板被這股巨力壓得碎裂,碎石向四周迸濺。
但人卻紋絲不動!
「給我起!」
長劍猛地向上一撩,磕飛了兩柄長刀。
三名甲士同時後退半步,然後再次撲上,三人頓時戰作一團。
寬闊長劍在兩名甲士的圍攻下絲毫不落下風。
每一次碰撞都迸出大片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為首的甲士冷哼一聲,舉刀殺來。
他一直沒有出手,就是在等這一刻。
一個體態婀娜的黑衣人嬌哼一聲,揮手甩出一條金色金屬九節鞭。
鞭身由精鋼打造,每一節都打磨得光滑如鏡,鞭梢還綴著一枚菱形的倒刺。
九節鞭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瞬間纏住了甲士首領的長刀,將他往一旁拽去。
刀鋒和鞭身摩擦,帶起一連串刺目的火星!
趁此機會,最後一名黑衣人腳下生風,身形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穿梭進入大堂內部。
「攔著他!」
甲士首領怒吼。
想抽刀回援,卻被九節鞭死死纏住,刀刃在鞭身上磨得吱嘎作響。
與劍士纏鬥的兩名甲士中,一人立刻抽身而出,提刀朝著那名潛入大堂的黑衣人追去。
「跟我戰鬥的時候還敢分心!」
劍士怒吼一聲,那柄古怪長劍上頓時泛起一陣灰濛濛的光。
那光芒極淡極薄,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死寂氣息。
灰光脫離劍身,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刃,朝那名離開的甲士後背飛去。
嘭!!!
灰光擊中甲士的後背。
他的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大堂外的石柱上。
石柱被撞得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鐵甲凹陷了一大塊!
石屑紛飛,細碎的石塊嘩啦啦地往下掉!
與此同時,進入大堂的黑衣人已經距離王治不足五米。
他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把泛著綠光匕首已出現在手中。
「呼呼……」
近在眼前的成功,讓黑衣人忍不住猛然吐出兩口氣。
「一定……一定要殺了他!!!」
他雙眼赤紅,仿佛要滴下血來!
滴——答——
僅僅一秒之後,匕首已經出現在王治眉心!
刀尖距離他的皮膚……只餘一寸!
這一刺……
避無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