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曉亮洗完澡出來，魏子衿半靠在床頭刷手機。
他拿毛巾擦著頭髮，剛坐到床邊，魏子衿把手機懟到他臉前。
「你看！」
王曉亮接過來。一段視頻，李修德舉著話筒，被魏子衿點了穴位。
魏子衿探過身，把進度條往回拖了一截，解開了他的穴道。
李修德的聲音從手機里冒出來。
「……這三沐閣是我和我兄弟王曉亮獨屬的地方。對，就是那個大網紅，唐黑虎。當年就是他親筆寫下三沐閣這三個字，讓我走上修道的旅程。三沐的意思就是洗身，洗心，滌靈魂。多好啊。感謝我的天才室友，感謝王曉亮。只可惜，他今天沒有來。他這人品真好，當年我走時他把全部的生活費兩千塊給了我，我前幾天拿了二十萬，給他還，他只留了兩千。你們說，這樣的好友，是不是最值得信賴，能不能交上一輩子？」
視頻里掌聲嘩響。
李修德停了一下，繼續講：「所以我的成功，離不開王曉亮的點撥。所有人的成功大部分就是得到一個機緣，一飛沖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江大的精英，沒有成功的，也就是缺少一個機會。我成功了也願意回饋社會，作為各位缺少機緣的同窗的——點撥者。」
又是一陣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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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亮把手機遞迴去。
「這李軍，不是修道的，他就是個專業碰瓷的。」
他把T恤重新套上，往外走。
「幹嘛去？」魏子衿坐起來。
「看必勝睡了沒。叫他起來拍視頻。」
「現在？」
「計劃得提前。」
魏子衿愣了一秒，掀開被子，腳蹬進拖鞋裡。
「我也去。」
——
江城。
李蘭香坐在工位上，面前電腦屏幕亮著報表。手邊那杯咖啡早涼透了，她一口沒動。
早晨九點多，兩個小時忙完，辦公室里鬆快下來。有人接水，有人上廁所，有人從抽屜摸出一袋餅乾往嘴裡塞。
前排兩個姑娘湊在一塊，壓著嗓子嘀咕。聲音不大，但那種藏不住的興奮勁從後腦勺都能看出來。
「唐黑虎更新了……這都多長時間了」
就這半句。
李蘭香的手停了。
眼睛還盯著屏幕，心跳快了一拍，王曉亮確實好久沒有發視頻了。
沒有馬上動。
她把報表又看了幾行，拿出手機和耳機，塞進工裝口袋。然後不緊不慢抽了兩張紙巾，站起來，往衛生間走。
最裡面那間單間，門鎖好。
手機掏出來，耳機插上。
打開短視頻平台，搜「唐黑虎」。
第一條就是。發了不到兩小時，點讚已經幾十萬。
她點了播放。
畫面里王曉亮坐在一張桌子後面，鋪了宣紙，拿著毛筆。
筆鋒落下去——曉之以禮，四個字一氣呵成。
畫外音響起來：「唐黑虎，你寫錯了，是道理的理，不是禮貌的禮。」
唐黑虎頭也不抬：「沒錯，就是這個禮。」
「錯了，我剛查了就是道理的。」
「沒錯！」唐黑虎一嗓子喊破了音。
李蘭香差點笑出聲，趕緊捂住嘴。
這不是曉之以理，這是強詞奪理。
有人在洗手，水聲嘩啦的。
鏡頭切到那四個字的特寫。
然後是播音腔的配音：「曉之以禮播客以及視頻播客，今日已上線主流短視頻平台和播客平台。曉勝傳媒，榮耀出品。」
李蘭香馬上明白他在幹什麼。退出來，搜索「曉之以禮」。
剛輸入「曉之」兩個字，聯想詞第一條就跳了出來。
她點進去。
封面是兩個大頭動漫，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兩個大頭是誰的。封面下面寫著「曉之以禮·第一期」。
播放。
「大家好，我是王曉亮。」
「大家好，我是黃學禮。」
「我們是——曉之以禮。」
李蘭香懂了。曉是王曉亮的曉，禮是黃學禮的禮。所以叫曉之以禮，所以唐黑虎說沒錯。
兩人坐在沙發上，鏡頭裡就他們兩個。
王曉亮：「這是一檔全新的播客節目。」
黃學禮：「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個瞎聊。」
王曉亮：「我們倆聊不下去呢？」
黃學禮：「那就請人來一起聊。」
王曉亮：「那必須請比我們會撩的。」
黃學禮看了他一眼：「你把話說清楚，是會聊的。」
停了一拍。
「當然他也比我們會撩。有請我們的好大哥——蕭莫先生。」
李蘭香不太懂短視頻那一套，但她看懂了，王曉亮在帶黃學禮。
而黃學禮絲毫不怯場。接話自然，節奏穩，完全不像個新人了。
視頻繼續。
蕭莫開口：「曉亮，你怎麼幹什麼都能搞出這麼大動靜。」
王曉亮：「曉之以禮這個播客，我和學禮早就想搞了，就是想找個聊天的地方，讓好朋友們過來，聊聊實話，說點能有用的，說點能解壓的。說點沒用的，朋友們罵罵我們也行。」
黃學禮：「對，瞎聊加上無聊，就是我們曉之以禮的初心。」
蕭莫：「我不是說這個。你們這樣的人才，線上搞什麼我都不驚訝。我是說你怎麼搞了個洗浴中心？三沐閣。別在這跟我裝糊塗。」
王曉亮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平：「那純粹是誤解。現在我們第一期曉之以禮的播客上，鄭重聲明——我和三沐閣沒有任何關係。我沒有投資一分錢，三沐閣完全屬於李修德李總個人，他確實是我多年不見的同學，僅此而已。」
李蘭香的手指按下了暫停。
她是參加了這次郊遊活動的。她聽了李修德的演講，當時那個場面，李修德把王曉亮捧得多高，那神態分明是親兄弟一樣的交情。
那天同學聚會，他們倆的關係怎麼看都不差。
可今天這視頻——活動才過去兩天，就發了出來，口氣還這麼明確。
王曉亮在撇清和李修德的關係。
他為什麼要撇清？
三天的活動中，同學們都找各種角度，連我和李總是相同的星座這樣的藉口，都有人在用，試圖和李修德攀上關係，走的更近一點。
可王曉亮為什麼要急于澄清呢？
李蘭香把進度條拉回去，又聽了一遍那段話。
「我和三沐閣沒有任何關係。」
「只是多年不見的同學。」
她盯著屏幕上王曉亮的臉。他這些用詞都是有針對性的。
難道王曉亮覺得李修德有問題？
那天李修德講的那些——光伏、靈骨塔、扶貧項目、修道……
她想起來了，李修德講完之後有人在下面遞名片，有人當場加了微信，有人問有沒有機會合作。現場還有專門的人，負責加什麼企業微信。
當時她只顧著觀察李修德和他的產業的真實性，沒考慮李修德的意圖。
她以為李修德就是炫富，就是整合資源。建立新的關係，找到新的機會。
王曉亮點醒了她，李修德的目的沒有這麼簡單。
她關掉視頻，拔了耳機，沖水，推門出去。
視頻太長，在衛生間裡時間太久，不好。
洗手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笑了笑。
回到工位，她把手機塞回抽屜。
今晚回去，得把這個視頻從頭到尾再仔細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