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葬魔淵,塌了。
不是局部的碎裂,而是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支點,向下沉淪。
那兩團被蘇夜彈入深淵的聖人血球,就像是兩滴滾燙的油,落進了一鍋沉寂萬年的死水中。
炸鍋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從地底深處噴涌而出。
黑霧翻滾。
如同萬千惡鬼在嘶吼,在咆哮。
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原本還能透過雲層的幾縷陽光,在這一刻被徹底吞噬。
方圓萬里,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那無盡的黑暗中,亮起了兩盞血紅色的燈籠。
不。
那不是燈籠。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比山嶽還要巨大的血色瞳孔,隔著無盡的深淵與黑暗,冷冷地注視著蒼生。
「這就是……老祖宗……」
厲無道跪在地上,身體像是篩糠一樣劇烈顫抖。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哪怕他是大乘境巔峰的強者,在那雙眼睛面前,也覺得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老祖宗醒了!哈哈哈哈!」
厲無道一邊咳血,一邊狂笑,神情癲狂到了極點,「蘇夜!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天魔教真正的底蘊!」
「半步聖人王!」
「這可是觸摸到了『王』境門檻的無上存在!」
「三萬年前,老祖宗曾隻手遮天,殺得東荒各大聖地血流成河,無人敢稱尊!」
「你完了!」
「你們統統都要死!」
厲無道的聲音悽厲刺耳,在黑暗中迴蕩。
然而。
並沒有人理會他。
蘇夜負手而立,白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金光流轉,將那些侵蝕而來的魔氣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
甚至。
帶著幾分期待。
「師尊……」
封青鸞躲在蘇夜身後,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
那股威壓太恐怖了。
哪怕有蘇夜的保護,她依然感覺呼吸困難,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別怕。」
蘇夜溫潤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有為師在,天塌不下來。」
「紅顏。」
「在。」
南宮紅顏上前一步,絕美的臉龐上滿是凝重。
她是聖人十重天。
但這股從地底升起的氣息,竟然讓她都感覺到了一絲心悸。
半步聖人王。
雖然只帶著半步,但那也是「王」。
聖人與聖王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護好青鸞。」
蘇夜淡淡吩咐道,「這老東西口氣挺大,別一會兒噴出來的口水髒了她的衣服。」
「是,主人。」
南宮紅顏恭敬應道,隨後素手一揮,一道紅蓮業火組成的結界,將封青鸞牢牢護在其中。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
深淵底部,那層封印了數萬年的禁制,徹底破碎。
一口漆黑如墨的巨型棺槨,緩緩升起。
那棺槨太大了。
足有千丈之長,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神金打造,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每一個符文,都仿佛在流血,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
棺槨之上。
纏繞著九條粗大的血色鎖鏈。
「呼——」
一聲沉重的呼吸聲,從棺槨中傳出。
方圓萬里的靈氣,在這一刻瞬間被抽空。
甚至連那瀰漫在空中的濃鬱血腥氣,都被那口棺槨一口吸乾。
天地失色。
日月無光。
「是誰……」
「喚醒了……本座……」
蒼老、沙啞,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每一個字吐出。
虛空都要崩碎一次。
那是一種言出法隨的大恐怖。
砰!
棺蓋炸飛。
一道乾枯瘦小的人影,緩緩從棺槨中坐起。
他看起來太老了。
渾身皮包骨頭,頭髮稀疏花白,皮膚上布滿了如同溝壑般的皺紋和屍斑。
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但他坐在那裡。
卻像是一尊亘古長存的魔神,鎮壓了諸天萬界。
天魔教老祖。
血無涯!
三萬年前,曾讓整個東荒都聞風喪膽的絕世凶魔!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血紅色的眸子裡,仿佛蘊含著屍山血海,無盡煉獄。
目光所及之處。
連空間都在腐爛。
「老祖宗!我是天魔教第三十六代教主厲無道啊!」
厲無道看到那道身影,激動得鼻涕眼淚橫流,跪在地上拼命磕頭,「不肖子孫厲無道,恭迎老祖宗出關!」
「叩見老祖宗!老祖宗萬壽無疆,魔威蓋世!」
血無涯微微低頭。
那雙渾濁的眸子,淡淡地掃了厲無道一眼。
沒有絲毫感情。
就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厲無道?」
「第三十六代?」
血無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為何喚醒本座?」
「本座壽元將盡,每一次甦醒,都要消耗大量的生命本源。」
「若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就去死吧。」
雖然是自己的後代子孫。
但在血無涯眼中,只要沒有價值,統統都是血食。
這就是魔道。
這就是天魔教的生存法則。
厲無道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指著遠處的蘇夜,悽厲大喊:「老祖宗!非是子孫無能,實在是這惡賊欺人太甚!」
「此人名為蘇夜,乃是太初聖地之人!」
「他仗著聖人修為,殺上我天魔教,屠戮我教眾數萬,毀我萬魔窟根基!」
「剛才……」
「就連屍魔老祖、綠袍老祖和黑煞老祖,也被他……被他殘忍殺害了!」
說到這裡。
厲無道眼中滿是怨毒,「他不僅殺了三位老祖,還把他們的聖軀……當場煉化,把殘渣丟進了深淵!」
「若非到了亡教滅種的關頭,子孫萬死也不敢打擾老祖宗沉眠啊!」
「太初聖地?」
血無涯那原本毫無波動的眸子裡,突然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好熟悉的名字。」
「三萬年前,本座似乎也殺過不少太初聖地的人。」
「沒想到。」
「幾萬年過去了,太初聖地還沒滅絕?」
說著。
他緩緩轉過頭。
目光穿過重重虛空,終於落在了蘇夜身上。
這一眼。
仿佛跨越了時空長河。
蘇夜只覺得一股極其陰冷、邪惡的神念,瞬間掃過自己的全身。
像是一條毒蛇,在身上遊走。
那種感覺。
讓人極其不爽。
「哼。」
蘇夜冷哼一聲。
聖人九重天的威壓瞬間爆發,將那股神念直接震碎。
「老東西。」
「看夠了嗎?」
蘇夜單手負背,眼神睥睨,「看夠了,就從棺材裡爬出來。」
「本座趕時間。」
「送你上路。」
狂!
狂到沒邊了!
面對一尊半步聖人王,蘇夜竟然還敢如此挑釁!
全場死寂。
就連那正在哭訴的厲無道,都驚得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哭泣。
這蘇夜……
是個瘋子嗎?
他難道不知道「半步聖人王」代表著什麼嗎?
那可是足以鎮壓一個時代的無敵存在啊!
「呵呵……」
「呵呵呵呵……」
棺槨之上,血無涯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沙啞,難聽至極。
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抓撓。
「好。」
「很好。」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幾萬年沒出世,現在的後輩,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了嗎?」
血無涯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血之力,轟然爆發。
轟!
他那原本乾癟枯瘦的身軀,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
皺紋消失。
白髮轉黑。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那個行將就木的老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身穿血色長袍,面容妖異俊美,滿頭紅髮狂舞的中年男子!
這就是半步聖人王的手段!
燃燒本源,重回巔峰!
雖然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太久,但在這段時間裡,他就是無敵的神!
「太初聖地的小輩。」
「你既然殺了我的徒子徒孫。」
「那就要做好償命的準備。」
血無涯一步踏出棺槨。
腳下的虛空,瞬間生出一朵妖艷的血色蓮花。
步步生蓮!
這是大道的顯化!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截。
當他走到距離蘇夜千丈之外時。
那股氣勢,已經達到了頂峰。
連天穹都在顫抖。
仿佛承受不住這尊大神的降臨。
「聖人九重天?」
血無涯上下打量著蘇夜,眼中露出一抹貪婪,「不錯,真是不錯。」
「如此年輕,就有如此修為。」
「你的血肉,一定很鮮美吧。」
他舔了舔猩紅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眼神。
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突然看到了一桌滿漢全席。
「本座壽元無多,正愁無法踏出那最後一步。」
「沒想到。」
「老天就把你送到了本座面前。」
血無涯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蘇夜,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跪下。」
「獻出你的本源精血。」
「本座可以考慮,留你全屍。」
「否則。」
「本座便將你抽魂煉魄,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轟!
伴隨著他的話語。
一股實質般的血色殺意,如同海嘯一般,向著蘇夜碾壓而來。
蘇夜身後。
封青鸞的小臉瞬間煞白。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股殺意撕碎了。
若不是有紅蓮業火護體,她恐怕當場就要暴斃。
「師尊……」
她擔憂地看著蘇夜。
對方太強了。
那種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煞氣,根本不是普通聖人能比的。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蘇夜。
卻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
笑得……極其不屑。
「讓本座跪下?」
「老東西,你是不是睡太久,腦子睡壞了?」
蘇夜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然後。
對著血無涯,輕輕彈了彈指甲蓋里的灰塵。
「你也配?」
「區區一個半步聖人王,也敢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
「不知道的。」
「還以為你是大帝復生呢。」
蘇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別說你只是個半吊子。」
「就算是真正的聖人王來了。」
「在本座面前。」
「也得盤著!」
靜。
死一般的靜。
厲無道已經徹底傻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之人。
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敢如此羞辱老祖宗!
「找死!!!」
血無涯怒了。
徹底怒了。
作為曾經橫壓東荒的一代魔主,他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本座這就撕爛你的嘴!」
轟!
血無涯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
僅僅是一掌拍出。
「血魔大手印!」
剎那間。
天地靈氣暴動。
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憑空凝聚。
那巨掌足有萬丈大小,上面紋路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恐怖的法則之力。
掌心之中。
更有無數冤魂在哀嚎,在咆哮。
這一掌。
足以拍碎星辰!
足以讓山河陸沉!
「給我死!」
血無涯怒吼一聲,血色巨掌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拍向蘇夜。
那恐怖的壓力。
直接將蘇夜周圍的空間鎖定,讓他避無可避。
「來得好。」
蘇夜眼中精光爆閃。
他不退反進。
體內至尊骨轟鳴作響。
一股金色的氣血,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他天靈蓋沖天而起。
「今日。」
「本座就拿你這塊爛木頭,來試一試我的新手段!」
蘇夜右手握拳。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拳,卻蘊含著大道至簡的韻味。
「六道輪迴拳!」
轟!
一拳轟出。
金色的拳芒,化作六個古老的黑洞,仿佛在演化六道輪迴。
所過之處。
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盡皆粉碎!
砰!!!
拳掌相交。
就像是兩顆彗星撞在了一起。
一道刺目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葬魔淵。
緊接著。
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咔嚓!
咔嚓!
周圍的空間,如同鏡子一般,寸寸崩裂。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四方。
「啊!」
厲無道哪怕躲在遠處,也被這股餘波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上,鮮血狂噴。
「這……這怎麼可能?!」
他顧不得身上的劇痛,驚恐地抬頭看去。
只見天空中。
那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竟然……
在蘇夜那金色的拳芒之下,寸寸瓦解!
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
瞬間消融!
「什麼?!」
血無涯瞳孔猛地一縮。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這一掌,可是動用了八成力量!
就算是聖人九重天巔峰,也要被拍成肉泥。
這個年輕人。
竟然擋住了?
而且……
還是一拳轟碎?!
「這不可能!」
「你明明只是聖人九重天,為何會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血無涯難以置信地吼道。
蘇夜那一拳中蘊含的力量,至剛至陽,霸道無雙。
竟然隱隱壓制了他體內的魔道法則!
「沒有什麼不可能。」
蘇夜收回拳頭,輕輕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神色依舊淡然。
「是你太弱了。」
「或者說。」
「是你這把老骨頭,早就該進土裡了。」
蘇夜一步踏空。
身形瞬間出現在血無涯頭頂。
居高臨下。
如同神王審判。
「既然你出來了。」
「那就別回去了。」
「正好。」
「我紫竹峰還缺一條看門的狗。」
「我看你。」
「挺合適。」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堂堂半步聖人王,天魔教老祖。
竟然被人說是看門狗?
「啊啊啊啊!」
「氣煞我也!」
血無涯氣得渾身發抖,七竅生煙。
他這一生,殺人如麻,何曾受過這種鳥氣?
「小畜生!」
「這是你逼本座的!」
「原本還想留你全屍,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血無涯仰天長嘯。
那一頭紅髮,瞬間變成了血色。
他猛地張開雙臂。
身後的虛空,驟然裂開。
一條浩浩蕩蕩的血色長河,從虛空中奔涌而出。
那是他的本命聖域——血河界!
「血河滔滔,萬靈枯寂!」
「融!」
血無涯怒吼一聲。
那條血色長河,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
他的氣息。
再次暴漲!
原本只是半步聖人王。
此刻。
在這血河的加持下,竟然隱隱有了幾分真正聖人王的威勢!
「蘇夜!」
「你能逼本座使出這一招,也足以自傲了!」
血無涯站在血河浪頭,如同掌控生死的血海冥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夜,眼中滿是殘忍。
「你的至尊骨。」
「你的聖人血。」
「還有你這一身修為。」
「統統都是本座的!」
「只要煉化了你……」
「只要吞了你這一身精純無比的聖血!」
血無涯伸出猩紅的舌頭,舔過嘴角,聲音中透著無盡的貪婪與瘋狂。
「本座有預感!」
「只要吃了你!」
「本座不僅能重回巔峰!」
「甚至……」
「能藉此契機,打破桎梏,立地成王!」
「成為真正的……聖人王!」
轟!
話音落下。
滔天的血浪,化作一張吞天巨口,對著蘇夜,當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