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談廳里安靜得可怕。
滿地碎磚,暗淡的陣紋殘渣橫七豎八地鋪著。
顧青山就躺在那堆碎石里,他胸口被孫凌寒硬生生掏穿。
生命氣息正從這具身體裡一點點往外漏,漏得飛快。
孫凌寒站在他面前。
她右半邊臉的屍斑已經深得發黑,乾癟的手指上還滴著血。
她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在總部里翻雲覆雨的老人。
「說出老會長的位置,給自己留點體面。」
顧青山仰面躺著,盯著頭頂那片搖搖欲墜的天花板。
他嘴角扯了一下。
「體面?」
他咳了兩聲。
「我早就沒這東西了。」
他沒看孫凌寒,反而死死盯著半空里某個空無一物的地方,輕輕的開口道。
「三年前……我的厲鬼復甦就到頭了。」
顧青山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第七隻鬼奴,已經壓不住了。」
他慢慢喘著氣,嘴裡全是血腥味。
「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它在嚼我的骨頭……我半隻腳,早就踏進棺材裡了。」
林峰站在幾步外,腦海里的九宮盤悄然轉動,掃著顧青山此刻的靈異波段。
人死之前說的話,往往最真。
「然後,月夜教會找到了我。」
顧青山的目光慢慢轉過來,落到孫凌寒那張爬滿屍斑的臉上。
「他們給了我一條活路。辦法很簡單,也很直接。」
他喘了兩口。
「條件只有一個。幫他們,抓老會長。」
孫凌寒眼神冰冷。
「老會長當年把你從死人堆里刨出來,一手把你提到陣法組一把手的位置。」
「是啊。」
顧青山竟然笑了,邊笑邊吐血。
「他救過我。」
他停了一下。
「可我不想死。」
他說完這句,甚至還低低喘了一聲,像是在自嘲,也像是在認命。
「人都是怕死的。」
顧青山用最後一點力氣偏過頭,看向林峰。
「林峰,你還年輕。你體會不到那種滋味。骨頭縫裡都在爛,晚上睡覺都能聽見自己一點點碎掉……我不想死,我更怕死。」
林峰看著他。
「他在哪。」
林峰直接問道。
「京郊。」
顧青山的呼吸越來越淺。
「七號封鎖區。」
葉秋池聽到這四個字,握著短刀的手猛地收緊。
那個封鎖區,半年前還是顧青山親自下令封死的地方。
藉口是靈異污染太重,不能留。
現在想來,那地方根本不是封死,是給老會長準備的牢籠。
「裡面有什麼人。」
林峰繼續追問。
顧青山喉結動了動。
「三名……八星馭鬼者。」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他們親自看著老會長。」
林峰腦子裡九宮盤轉得更快了。
「界縫之門的鑰匙?」
「不止。」
顧青山眼裡的光正在一塊塊熄掉。
「月夜教會要的,是老會長手裡那件九星級鬼器。他們要拿九星鬼器的力量,配上鑰匙,強行把界縫之門打開。」
九星鬼器。
這四個字一落地,會談廳里好幾個人的呼吸都沉了一拍。
老會長失聯這麼久,原來不是簡單失蹤,而是手裡捏著連八星馭鬼者都眼紅的底牌。
「界縫之門後面是什麼?」
林峰往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顧青山盯著他,眼神已經徹底空了。
他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最後那口氣卡在肺管里,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別怪我……人都怕死……」
話音落下。
他眼睛定在天花板上,胸口再也沒起伏。
七星巔峰的顧青山,就這麼斷了氣。
直到確認他死透,孫凌寒一直繃著的背脊才猛地一松。
偽八星狀態一散,她體內強行揉在一起的七隻鬼奴,立刻開始反噬。
「噗——」
一大口黑血從孫凌寒嘴裡噴出來。
她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往前栽。
林峰一步跨過去,趕在她腦袋砸到碎石前,抬手把她胳膊架住。
入手一片冰涼。
孫凌寒右臉上的屍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左臉蔓延,身上的死氣甚至已經壓過了活氣。
她兩眼一閉,當場昏死過去。
「韓庸!」
林峰直接喊了一聲。
門外走廊里,韓庸帶著幾名韓家技術員連滾帶爬沖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孫凌寒的情況,臉色瞬間白了。
「二號藥引!快!」
他一把搶過助手遞來的金屬恆溫箱,手忙腳亂地輸入密碼,摳出一支暗紅色注射器,半跪在地上,直接扎進孫凌寒脖頸的大動脈。
藥劑推完,韓庸手都在抖。
十幾秒後,孫凌寒臉上的屍斑終於停住了,但變黑的地方沒有退,只是暫時不再往外擴。
她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情況怎麼樣?」
林峰把人交給技術員,轉頭看韓庸。
韓庸抹了把汗,又拿儀器掃了一遍,聲音都在發顫。
「命保住了……但這次透支太狠了。強行融合七奴,還扛了准八星的攻擊,底子已經碎了。」
他咽了口唾沫。
「至少得躺三個月。三個月里,別說動手,連一點靈異力量都不能碰。否則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林峰點了點頭,站起身,掃向整個會談廳。
這裡已經徹底成了廢墟。
龍誠手裡的黑木長刀斷了半截,人靠在柱子上直喘,身上還留著被周烈的裂骨巨靈砸出來的凹痕。
葉秋池的旗袍爛成一條條的,右臂纏著布條,血還在往外滲。
魏無咎最慘,一個人堵在門口硬扛裁決衛隊,後背全是被鬼奴撕開的血口子,現在還靠一口氣撐著沒倒。
呂梁這時才從地下室衝上來,走到林峰身邊,報出剛清點完的數據。
「四個分會,陣亡十七人,重傷三十二人。」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
「這還只是會談廳里正面拼死的。外面被裁決衛隊波及的駐地防線,還沒算進去。」
代價很大。
但這局,終歸是贏了。
另一邊,失去了顧青山的陣法壓制和沈鎮惡的武力震懾,西川、南陵、京海三個叛變分會的人,徹底沒了抵抗的心氣。
魏無咎帶來的人上前,直接解除他們的武裝。
三百多號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全部押往總部地下五層的臨時關押區。
周烈、許觀海、韓東山三個分會會長,被單獨拎了出來。
周烈看著顧青山的屍體,手裡那把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一句話沒說,任由鎖鏈套上手腕。
許觀海低著頭,韓東山雙手抱頭蹲在牆角,徹底沒了京海霸主的架子。
三人很快被北原的人押走,等著後續審判。
林峰獨自走到會談廳崩塌的南側牆壁前,抬眼看向外面的夜色。
識海里,九宮盤飛快旋轉,外圈暗金符文一枚枚亮起。
他閉上眼,把感知網順著剛才沈鎮惡逃跑的方向鋪了出去。
「找到方向了?」
呂梁走到他旁邊。
林峰睜開眼。
「往北,一直往北,速度很快。」
「往北?」
呂梁冷笑一聲。
「北邊就是京郊。」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被抬上擔架的孫凌寒,又看了看地上顧青山的屍體,臉色沉了下來。
「他這是逃回月夜教會老巢了。」
呂梁低聲在林峰旁說道。
「顧青山死前說得很清楚,七號封鎖區裡有三名八星馭鬼者。沈鎮惡這一回去,肯定會立刻把消息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