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博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沒什麼變化，「爺爺，沒什麼，就是一張寫著問候話的紙條。」
「你少糊弄我。」
蘇老爺子語氣不太好，「你爺爺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小動作沒見過？
你到底寫了什麼？
你最好老實交代，不要自作聰明，不然會毀了整個蘇家的。」
蘇文博沉默了一會兒，車子拐過一個路口。
他才緩緩說道，「爺爺，我就是想讓顧老知道，如果他想見我，隨時可以讓人來找我。」
「就這個？」
蘇老爺子顯然不信。
蘇文博點了點頭，「就這個。」
坐在旁邊的蘇成安這時開口了，聲音比蘇老爺子冷靜些，但話里的分量更重。
「文博，你今天做得太明顯了。
陸建黨剛才看你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蘇文博沒說話，他確實不了解陸建黨這個人，畢竟差著輩分，很少見面。
蘇成安繼續往下說，「陸建黨這個人，我跟他打交道幾十年了。
表面上看著還算正派，實際上心思比誰都深。
他能在顧老身邊安插眼線，今天咱們剛進去半個小時他就趕到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顧家已經不是顧老一個人說了算了。」
蘇文博接了一句，這些事情，他能想像得到。
可他還是想幫助一下崔小燕，不想讓她失望。
蘇成安看了兒子一眼，「你明白就好。
顧老現在身體不行，身邊又被陸建黨滲透了。
你這個時候湊上去，替那個崔小燕傳話，對我們家沒好處。」
蘇文博沒否認，這些道理他也懂。
蘇老爺子看見大孫子這樣，他就更加生氣了。
猛地轉過頭來瞪著蘇文博，語氣嚴厲道，「文博，你瘋了嗎？
顧家和陸家的事情，那是他們的家事。
咱們蘇家摻和進去，能有什麼好處？
陸建黨現在是軍部的人，位置不低，咱們犯不著跟他結仇。」
「爺爺，我不是要結仇。」
蘇文博解釋道，「我就是覺得顧老挺可憐的。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外孫是誰。」
「那他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蘇老爺子語氣很硬，「陸月梅是他養大的，就算沒有血緣關係，那也是他親手養大的外孫女。
顧國韜是誰？一個農村來的，連初中都沒上過，就算認回去了，顧老能接受嗎？」
「你看看剛才老顧對那個外甥女的思念，你就應該清楚，陸月梅在他心裡的地位。
不要再去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了。
就算你怎麼想幫崔小燕夫妻倆，但前提是不能影響到我們蘇家。」
蘇文博想說顧國韜不是普通人，他有本事，有魄力，能在短短一年時間裡在首都站穩腳跟，這本身就是能力的證明。
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爺爺說得對，在顧老那種級別的人眼裡，顧國韜現在的成就，可能根本不算什麼。
車子駛進蘇家所在的胡同，速度慢了下來。
蘇成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文博，聽你爺爺的，以後別再去顧家了。
陸建黨今天已經盯上你了，你再往那邊跑，他肯定要動手。
咱們蘇家雖然不怕他，但也沒必要惹這個麻煩。
你要知道，我們蘇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榮辱與共的家庭，你不要意氣用事。」
蘇文博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放心吧，爸爸，我有分寸的。」
他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顧老喝了那茶，身體應該會好一些。
只要他身體好了，說不定就會主動來找自己。
到時候，就不是自己往顧家跑了。
蘇老爺子和蘇成安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各自嘆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蘇成安本來還想問問他，那個茶葉的事情，但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也沒再問，只能轉身走了。
～～
軍區總醫院三樓的病房裡，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照在地面上一道一道的。
崔平安就坐在兩個孩子的旁邊，他手裡攥著一本連環畫，給兩個孩子講故事。
萱萱和欣欣躺在各自的床上，津津有味地聽著。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崔平安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連環畫往腿上一扣，整個人坐直了。
門被推開，蘇林敏穿著白大褂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聽診器和病曆本。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小護士，端著換藥的托盤。
"我過來查房，看看兩個孩子的恢復情況。"
蘇林敏沖崔平安點了一下頭，走到萱萱床邊，翻開病曆本準備記錄。
崔平安"噌"地站起來，連環畫掉地上都沒撿，直接湊過去。
"萱萱，告訴阿姨，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蘇林敏彎下腰，伸手想摸摸萱萱的額頭。
"萱萱今天精神可好了！"
崔平安搶先一步開口，大嗓門在病房裡嗡嗡響。
"早上吃了一整碗小米粥，還喝了半碗雞湯，是不是萱萱？"
萱萱被小舅舅這動靜嚇了一跳，愣愣地點了點頭，"嗯，舅舅說得對。"
蘇林敏的手懸在半空，收了回來。
她拿起聽診器貼在萱萱胸口，仔細聽了聽。
"深呼吸。"
萱萱配合地吸了一口氣。
崔平安就站在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腦袋往前探著，盯著蘇林敏的每一個動作。
他那雙眼睛跟銅鈴似的，一眨不眨。
蘇林敏能感覺到崔平安的視線幾乎貼在了自己臉上，她微微皺了一下眉。
"肺部恢復得不錯，呼吸音正常了。"
她在病歷上寫了幾筆，又抬頭看向崔平安，"這位同志，你能讓一讓嗎？我需要檢查一下她的肋骨。"
"沒事，你檢查你的，我就站這看著。
我姐交代了，兩個孩子的一切情況我都得盯著，回頭她問我，我說不清楚可不行。"
崔平安說得理直氣壯，往旁邊挪了半步，意思是讓了，但人還是杵在那。
蘇林敏沒再說什麼，彎腰檢查了萱萱的肋骨恢復情況。
她手指剛碰到萱萱的繃帶，崔平安就伸著脖子往裡湊。
"輕點輕點，別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