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他猛地睜開眼,聲音近乎哀求:「學子若願救治,老夫願傾盡所有,以雙倍功勳相謝!」
袁守一擺擺手,神色平靜:「不必多禮。」
「救治歸客,本就是界河渡學子的職責之一。」
他看向那昏迷的女子,沉吟片刻。
此時,他有兩個選擇:
一是直接啟動扁舟的自動化治療程序,快捷安全,但只能獲得基礎評價,無額外收益。
二是親自出手。
若能成功,不僅能獲得高額額外功勳,更能結交一位法相道君的人情,甚至……
袁守一放出千機水鏡,懸浮於昏迷女子上空。
神識相連,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微觀畫面在他腦海中展開:
女修士的魂海深處,一團漆黑的霧氣正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原本晶瑩剔透的神魂之力盡被污染、腐蝕。
而在霧氣中央,隱約可見一張扭曲猙獰的人臉,正對著外界發出無聲的獰笑。
「原來是『穢濁巫染』的變種,自我循環,生生不息。」
袁守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若強行用法力沖刷,確實會導致魂海崩塌。」
千機水鏡飛速運轉,瞬間推演出了最佳治療方案。
袁守一決定親自出手。
不為那點功勳——雖然他需要資源,但手握一億巨額功勳,暫時並不缺這點錢。
他真正想要的,是通過實戰解析巫咒結構,充實智腦資料庫,完善對巫域力量的認知。
「逐仙伊布。」他輕聲喚道。
話音剛落,一道璀璨的白光從葉舟靈境中閃出,輕盈地落在扁舟甲板上。
那是一隻外形奇異的生靈,周身繚繞著淡淡的丹鳳之火,神聖而高貴。
陶三山和他的弟子們瞳孔驟縮。
他們行走修真界多年,見過無數荒獸、靈獸,卻從未見過如此生靈——
它身上沒有半點野獸的腥臊與野性。
反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靈性與威嚴,仿佛天生便是為了淨化世間污穢而生。
「這是……"陶三山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震撼。
「我的夥伴。」袁守一簡短地回答,並未多做解釋。
他反手取出一枚淡紫色的丹藥,丹香四溢,令人心神寧靜。
——葛拉西蒂亞淨魂丹,以葛拉西蒂亞花為主材,專克邪祟,淨化神魂。
袁守一心念微動,指尖悄然浮現出一個古樸的「靜默圖騰」印記。
「逐仙伊布,丹鳳之火,溫養她的魂海,切記不可焚燒,只需逼出穢濁。」
袁守一吩咐道,「火焰要柔。」
逐仙伊布輕鳴一聲,聲音清脆悅耳。
它張口吐出一縷淡金色的火焰,緩緩飄向女子的眉心,無聲沒入其中。
女子的身體微微一顫。
眉心的灰氣仿佛感受到了威脅,開始劇烈蠕動、掙扎,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逃離。
就在此時,袁守一指尖的「靜默圖騰」悄然激活。
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女子全身。
巫咒雖然詭異,但其本質仍是某種特定的能量運轉規則。
而「靜默之力」,恰恰是萬法的天敵,能強行干擾、停滯一切能量流動。
果然,在那團灰氣掙扎最劇烈之時。
靜默之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住了它的「關節」。
灰氣的掙扎幅度驟減,動作變得遲緩、僵硬,原本完美的自我循環瞬間出現了裂痕。
「就是現在!」
袁守一眼神一凜。
逐仙伊布趁機加大丹鳳之火的輸出。
金色的火焰順著裂痕鑽入,精準地包裹住那些灰氣。
「嗤嗤——」
細微的聲響響起,一縷縷灰氣被從魂海深處逼出。
在神聖的丹鳳之火中迅速蒸發,化作黑煙消散。
與此同時,袁守一將那枚葛拉西蒂亞淨魂丹餵入女子口中。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直衝魂海。
那暖流所過之處,殘留的巫力痕跡紛紛消融,受損的神魂得到了溫柔的修補。
片刻後。
女子眉心最後一縷灰氣消散,原本慘白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絲紅潤。
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成功了。
「唔……」
一聲極輕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那昏迷的女修士睫毛微顫,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是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雖然還帶著幾分初醒的迷茫與虛弱。
卻已徹底褪去了之前的痛苦與渾濁,更無半點被巫力侵蝕後的灰暗。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滿臉淚痕的師兄師姐,掃過神色激動的陶三山。
最後定格在舟首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怎麼了?」
「師妹!」
一名女弟子再也忍不住,撲上來緊緊抱住她,淚水瞬間打濕了她的肩頭。
「你總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差點就變成那些沒有神智的巫仆了!」
女子身軀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隨即看向陶三山,又看向袁守一,似乎明白了什麼。
陶三山大步走到袁守一面前。
這一次,他不再是禮節性的躬身。
而是雙手交疊,深深彎下腰去,行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禮。
「學子救命之恩,陶某無以為報。」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字字鏗鏘——
「日後若有差遣,無論刀山火海,青雲宗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身後的一眾弟子見狀,也紛紛跪拜行禮,動作整齊,滿是感激。
袁守一手掌虛抬,一股柔和之力將陶三山托起,令他無法再拜。
「前輩言重了。」
袁守一神色平靜,目光淡然,「只要上了我的舟,便不會讓任何人輕易死去。」
「這是界河渡的規矩,也是我的職責。」
陶三山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感慨:「對小友而言,或許只是舉手之勞;」
「但對老夫而言,卻是救了我整個宗門的氣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學子有所不知。」
「小徒名為蘇晚晴,乃是我青雲宗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弟子,更是宗門復興的唯一希望。」
「若她隕落,我青雲宗……便真的完了。」
說到此處,這位五階法相道君的眼中竟泛起一絲水光。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儲物袋,雙手奉上——
「老夫在交戰區摸爬滾打數十年,也積攢了一些家當。」
「雖不及仙學宮那般底蘊深厚,卻也有些稀罕之物。」
「請學子務必笑納,以此略表寸心。」
袁守一略一沉吟,並未推辭。
在修真界,受人恩惠若不收禮,反而是對施恩者的輕視,甚至可能讓對方心中不安。
「既然如此,晚輩便卻之不恭了。」
見袁守一收下,陶三山明顯鬆了口氣。
能結交一位界河渡的學子——
對於如今日漸式微的陶氏商隊(青雲宗)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