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光錐大廈頂層。多功能新聞發布廳。
安保級別拉到了最高。
十幾個穿黑西裝的內衛站在各個出口。掛著通訊耳麥。
大廳里全滿了。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
京城大大小小上百家媒體的記者擠在台下。長短鏡頭對準正前方的發言台。
沒人說話。全在等。
十點整。
側門打開。
蘇清走出來。
她穿了一套極合身的黑色修身職業套裝。長發盤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沒有任何多餘的首飾。沒戴項鍊。沒戴耳環。
只有手腕上一塊男士腕錶。錶盤很大。壓住了她身上的柔弱。
一步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規律的響聲。
她在麥克風前站定。
單向玻璃後。
李青雲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沒加糖。
他看著玻璃外那個站在聚光燈下的女人。
四天前,她還在江南青牛鎮的祖宅里。被地痞拿槍指著頭。拿刀在脖子上比劃。
四天後,她站在這裡。
「各位媒體朋友。」蘇清開口。
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傳遍全場。
沒有顫音。很穩。
「今天,光錐資本正式宣布,成立光錐公益基金會。」
「首期注入資金。一百億人民幣。」
會場瞬間炸鍋。
一百億。
1998年。這是一個能讓人呼吸停滯的數字。
閃光燈更密了。快門聲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前排。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記者站起來。沒等主持人點名。直接把錄音筆往前遞。
「蘇主席。我是《南方經濟周刊》的記者。」
男記者語速極快。
「昨天下午,工信部機構重組剛剛塵埃落定。光錐系投資的十四家初創企業估值暴漲。」
「今天早上,光錐就砸出一百億做慈善。」
「坊間有傳聞,光錐資本擁有極深的官方背景。」
男記者往前走了一步。
「甚至有人懷疑,這百億資金來路不正。是在利用慈善基金的名義,進行資產轉移和洗錢。請問您怎麼解釋?」
這個問題一出。會場死寂。
所有鏡頭全推近。死死對準蘇清的臉。
等她慌。等她出錯。等她冒汗。
單向玻璃後。陳默皺起眉。「這記者夾帶私貨。南方系的人。要不要讓安保把他清出去。」
「站著別動。」李青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台前。
蘇清看著那個記者。沒躲。沒退。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夾。翻開。
「這位記者。你提到了兩個詞。官方背景。以及洗錢。」
蘇清把文件舉起來。展示給台下看。
「這是光錐公益基金會的資金來源審計報告。由國際四大之一的普華永道出具。」
「這一百億。其中三十億,定向捐贈給中西部貧困山區的基礎教育。建學校。買教材。」
「四十億,設立專項科研基金。無償資助國內十五所頂尖高校的半導體和網際網路底層實驗室。」
「剩下三十億。用於各省下崗職工再就業技能培訓。」
蘇清讀數字。一句停頓一次。
字字砸在地上。
「光錐掙的錢,每一分都合法合規。光錐花的錢,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她把文件拍在桌面上。
啪。
一聲脆響。
「我們不搞背景。我們只做實事。」
蘇清盯著那個男記者的眼睛。
「一百億砸在中國的土地上。砸在教育和科研上。如果這叫洗錢。」
「那我希望。全中國的資本,都來這麼洗一次。」
掌聲。
後排不知誰先拍了一下。
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不到五秒。掌聲雷動。快要把屋頂掀翻。
那個男記者啞口無言。拿著錄音筆的手僵在半空。最後只能灰溜溜地坐回椅子上。
單向玻璃後。
李青雲把空咖啡杯放在茶几上。陶瓷碰撞玻璃。發出輕響。
發布會結束。
蘇清從側門退入後台休息室。
門關上。把外面的喧鬧和閃光燈徹底隔絕。
蘇清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繃緊的身體瞬間鬆懈。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過去。
一隻手伸過來。穩穩扣住她的腰。
另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肘。
李青雲。
他把她拉直。沒鬆手。
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蘇清能聞到他領口極淡的菸草味。
「腿還軟?」李青雲看著她。
蘇清的呼吸還沒平復。胸口起伏。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第一次見這麼大陣仗。」她低聲說。
「回答得很好。」李青雲嘴角動了一下。「李太太,表現不錯。」
蘇清的臉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剛好掩蓋了那道被土槍威脅時留下的舊劃痕。
她伸手按在李青雲胸口。借力站直。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別亂叫。叫蘇主席。」
李青雲鬆開手。退了半步。
「行。蘇主席。接下來的事,陳默會派人全面配合你干。」
他轉身走向門口。
「牌坊立起來了。好好守著。」
中午十二點半。
光錐大廈頂層辦公室。
陳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黃皮文件袋。封口處蓋著江南省廳的絕密戳。
「老闆。江南那邊過來的加急件。」
李青雲坐在辦公桌後。看都沒看文件袋。
「說結果。」
「雷三。涉黑。尋釁滋事。敲詐勒索。數罪併罰。十四年。」
陳默拆開文件袋。抽出幾張紙。
「抓捕的時候,雷三還想翻牆跑。被省廳的突擊隊一槍打斷了右腿。直接拖上車的。」
「牽扯出來的青牛鎮宗族勢力。雷家那個當村支書的大伯。貪污。包庇鎮上的賭場。十年。」
「其他參與圍堵祖宅的人。按族譜過了一遍。全進去了。三年到七年不等。」
連根拔起。
江南省廳的辦事效率極高。對李青雲交代的事情,他們不敢拖延半分鐘。
陳默把判決書遞過去。
李青雲接過。沒細看。直接轉手塞進辦公桌旁邊的碎紙機。
機器啟動。刀片轉動。沙沙作響。
蓋著紅章的判決書被鋒利的刀片切成一條條廢紙。落進廢紙簍。
「江南乾淨了。」李青雲拍了拍手。
徹底抹除。
雷家在青牛鎮作威作福幾十年。倒塌只用了一天。
下午兩點。
紅頭文件正式下發。
工信部機構重組決議公布。取消分拆方案。
李建成全面主抓網際網路與信息化產業發展。
大權獨攬。
消息一出。京城政商兩界震動。
昨天還在左右搖擺的人。昨天還在暗中給王副司長遞條子的人。今天全瘋了。
陳默手裡的對講機從兩點十分開始,就沒停過。雜音不斷。
「老闆。」陳默關掉對講機。「樓下保安部匯報。大廳里全滿了。」
「誰。」
「各大風投機構的合伙人。中關村排得上號的企業老總。還有幾個省駐京辦的人。」
陳默看了一眼窗外。
「樓下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停車場塞滿了奔馳寶馬。幾個老闆提著幾十萬的補品。全在保安台前排隊登記。」
「連門口維持秩序的保安,兜里都被塞滿了軟中華。全是來拜碼頭的。」
京城的人最會看風向。
李建成的任命剛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光錐資本就是那道唯一的龍門。
李青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長安街上。光錐大廈樓下的車流堵成了長龍。喇叭聲響成一片。
全在往這棟樓里擠。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太熱了。會燙手。
「把人全清出去。」李青雲開口。
陳默愣了一下。「全清?有兩個是部委退下來的老領導的秘書。也清?」
「全清。」李青雲轉身。看著陳默。
「發一份全員內部通告。」
「光錐系所有高管。從今天起。閉門謝客三天。」
「不接電話。不見客。不收禮。不參加任何商會宴請。」
「誰敢私自見一個人。收一張名片。立刻滾蛋。我親自送他去紀委喝茶。」
陳默點頭。立刻拿起對講機往外走。「明白。我親自帶人下去清場。」
陳默快步走出辦公室。門關上。
李青雲站在窗前。
贏了的時候,最忌諱張狂。
李家現在是眾矢之的。無數雙眼睛盯著。政敵。買辦。華爾街。
在這個時候開門收禮,就是給人遞刀子。
閉門三天。晾著他們。
讓他們搞不清虛實。讓他們把火氣降下來。讓他們學會李家的規矩。
李青雲抬起手。握住百葉窗的拉繩。
用力一扯。
唰。
百葉窗合攏。隔絕了外面刺眼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