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聲音，從不同的光柱中傳出。
一聲接一聲，層層疊疊，匯聚成一股洪流，震得天地都在嗡嗡作響。
每一道聲音響起，就有一道魂火亮上幾分。
城頭上，沈清辭早已淚流滿面。
她聽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那些只在古籍記載里出現過的名字，那些傳說中的大能，此刻都以這樣的方式，重新站在了這道他們用生命守護的關隘前。
「原來……從來都不是傳說，他們一直都在。」
焚天魔主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城頭的楚楓，臉上終於浮現一絲鄭重之色。
「九幽喚魂訣，這是道境秘術！」
九幽喚魂訣，傳說能溝通幽冥。
這種級別的秘術，就算是仙帝巔峰都未必能掌握，可楚楓……他明明只是個仙尊境的小子！
楚楓沒有回答他，而是雙手抬起，朝著那些漫天的英魂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恭請諸位前輩誅魔！」
清朗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
「哈哈哈哈！」
葉天率先大笑起來，帶著酣暢淋漓的快意，而後轉頭看向身旁不遠處的一道魁梧身影。
「老秦，上次帝關之戰，你我沒分出勝負，今日再比一次！」
話音剛落，他便率先沖了出去。
「萬道寒鋒！」
他周身的魂火暴漲，無數道金色的光刃從劍身之上爆發出來。
「噗噗噗——」
光刃沖入魔群，他們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切割成無數碎片，血霧漫天。
身形魁梧如山的秦破手中雙錘一碰，緊隨其後。
「殺！」
一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崩山！」
他一聲暴喝，雙錘狠狠砸下。
「轟——」
地面劇烈震盪，數道巨大的地裂朝著魔族大軍蔓延開去。
裂縫之中，無數土刺沖天而起，將一眾魔族串在半空，像是血色的荊棘。
兩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扎入了百萬魔潮之中。
所過之處，魔族瞬間被清空出一條血路，根本沒有一合之敵。
可與此同時，他們的身影也變得越來越暗淡。
九幽喚魂訣召來的只是殘魂，每一次攻擊，都在消耗他們都神魂之力。
衛崢看著身旁不遠處的一道纖細身影，那是他的妻子，蘇琴。
當年他守關，她隨軍來尋他，正趕上魔族破關，兩人雙雙戰死在這帝關之下。
沒想到，萬年之後還能再見。
蘇琴也轉過頭，雖是魂體，眉眼依舊溫柔。
「夫君，能再見你，此生無憾了。」
衛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也一樣！」
說罷，他手提雙斧，轉身便沖入了魔族大軍之中。
一聲暴喝，雙斧橫掃。
「噗——」
一名仙聖境的魔將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一斧劈成兩半。
魔血噴了衛崢一臉，他卻渾然不覺，又是一斧，將旁邊的魔盾手連人帶盾劈成兩截。
他就像一頭猛虎入了羊群，左衝右突，斧斧見血。
仙聖境的魔頭在他手下走不過一合，就連仙帝初期的魔將，被他一斧砸中，也口吐魔血倒飛出去。
一時間，竟無一人敢上前。
蘇琴看著那道勇猛的背影，素手輕抬，身前虛空之中，凝聚出一具七弦古琴。
琴身古樸，弦上泛著幽藍的魂光。
「錚——」
一聲琴音響起，不似尋常琴音的悅耳，反而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曲肝腸斷，天涯何處覓知音。」
琴音化作了實質的音波，朝著衛崢周身百丈擴散開去。
音波所過之處，所有的魔族都猛地一僵，而後齊齊爆成血霧。
就像是在衛崢身邊清出了一圈絕對的死亡領域，靠近之魔，皆死！
戰場之上，一道白衣身影靜靜立在光柱之中。
他身形瘦削，一襲白衣早已殘破不堪，手中握著一柄斷了半截的長劍。
謝玄沒有立刻動手，只是轉頭看向楚楓。
「南玄劍宗……可還在？」
聽到這個早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名字，楚楓深吸一口氣，
他上前一步，朝著這位南玄劍宗的宗主鄭重拱手行禮。
「晚輩……只在古籍上見過關於南玄劍宗的記載。」
聞言，謝玄釋然一笑。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斷劍，手指輕輕拂過劍刃，周身的劍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再將南玄劍宗的劍法傳承下去吧。
他全部魂力盡數湧入這一劍之中，一劍揮出。
「諸君且看好了，這一劍會很帥！」
劍光宛若一彎秋水，橫貫戰場！
「咕嚕嚕……」
先是一顆頭顱滾落在地，緊接著，是十顆，百顆，千顆……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一顆顆頭顱沖天而起，血柱噴起數丈高。
十萬魔族，齊齊削首！
血霧在半空瀰漫，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就連幾名混在魔群之中的魔族仙帝，頭顱從脖子上滑落，臉上還帶著猙獰的神色。
一劍。
僅僅一劍。
斬十萬魔族，斃六位仙帝。
戰場瞬間死寂！
城頭上楚楓瞳孔微微一縮，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淡銀色的劍光餘韻，心臟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劍意。
謝玄的這一劍里，藏著他一生的劍道。
此刻，觀劍悟道的楚楓周身劍意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暴漲，他的劍道本就造詣不淺，看著這一劍，他像是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與此同時，神魂漸漸消散的謝玄似有所感，轉頭看向楚楓。
「我南玄劍宗後繼有人了！」
「藏萬物於一劍，破萬法於一鋒。」楚楓行了一個拜師禮，「果然很帥！」
此刻，第三關前的戰場，早已化作一片血色煉獄。
百萬魔族大軍像是被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百萬英魂縱橫馳騁，劍光、錘影、琴音、斧風……每一道光華掃過，都能帶起一蓬蓬血霧。
魔兵的慘叫聲、嘶吼聲、兵器碎裂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焚天魔主懸在半空，看著自己麾下的精銳如同割草般倒伏，臉色早已鐵青。
他本以為祭出萬魔噬天鼎，牽制住煉天圖，百萬大軍壓境，第三關唾手可得。
可誰能想到，楚楓竟然召出了上古戰死的百萬英魂！
這些殘魂雖然戰力不一，卻悍不畏死，不過片刻功夫，百萬大軍便折損了六成。
再這麼耗下去，他就成光杆司令了！
「楚楓！」
焚天魔主暴喝一聲，聲如炸雷，傳遍整個戰場。
他猛地高舉手中焚天戟，十丈高的身軀之上，魔焰毫無保留地全面爆發。
赤黑色的魔焰沖天而起，如同火山噴發，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煉獄般的暗紅色。
他頭頂的萬魔噬天鼎也隨之瘋狂旋轉，鼎口朝下，無數道黑色魔焰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盡數注入焚天戟的戟身之中。
戟身上的魔紋一盞接一盞亮起，發出刺耳的嗡鳴。
「萬劫滅世炎！」
焚天魔主雙手握戟，狠狠劈下。
轟——
一道數百丈粗的暗紅色魔焰光柱，從戟尖噴涌而出。
所過之處，空間被燒得扭曲崩裂，露出漆黑的空間裂隙。
這一擊，凝聚了焚天魔主全身仙力，配合萬魔噬天鼎的增幅，威力直逼道境初期攻擊。
他要一擊劈開第三關，連楚楓帶百萬英魂一起燒成飛灰！
城頭上，沈清辭臉色驟變，下意識便要衝上去擋。
可楚楓只是淡淡抬手，攔住了她。
他雙手在身前飛速結印，斗轉星移陣！
陣法轉瞬便化作數巨大光陣，陣中星辰軌跡逆轉，正好擋在魔焰光柱之前。
「轟——」
魔焰光柱狠狠撞在斗轉星移陣上，魔焰光柱方向陡然逆轉，以更快的速度，朝著焚天魔主原路反射回去！
金光裹著魔焰，像是倒卷的火河，照亮了漆黑的天穹。
城頭上的誅魔神殿眾人齊聲叫好，百萬英魂也紛紛側目。
焚天魔主瞳孔一縮，卻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萬魔歸源訣！」
就在反彈的攻擊即將轟在他身上的瞬間，焚天魔主的身體化作一團濃密的黑色霧氣。
霧氣翻湧，沒有實體，像是一團純粹的魔念凝聚。
逆轉而回的魔焰光柱，徑直穿過了黑色霧氣，轟在遠處的大地之上。
「轟隆——」
地動山搖，一個數里寬的巨大坑洞出現在戰場之上，焦黑的邊緣冒著青煙。
可攻擊穿過霧氣，卻像是打在了空處。
下一刻，不遠處的黑霧一陣翻湧，重新凝聚成人形。
焚天魔主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看著城頭的楚楓，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
「螻蟻終究是螻蟻！」
楚楓眉頭微微一皺，他確實有些意外。
斗轉星移陣縱橫仙界，哪怕是仙帝巔峰的全力一擊，也能盡數反彈回去。
可焚天魔主這萬魔歸源訣，竟然能將身體虛化為魔念之霧，避開實擊。
等於斗轉星移陣的反彈之力，直接打在了空處。
這不像是臨場應變，更想是早有準備。
楚楓心中閃過一絲疑慮，很快又壓了下去。
任你手段再多，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虛妄。
「萬物均衡！」
光芒以楚楓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領域。
均衡大道！
均衡領域不斷擴張，很快便覆蓋了小半片戰場，朝著焚天魔主的方向蔓延而去。
領域之中，天地規則都仿佛被重新梳理，任你魔焰滔天，進來也得變成螢火微光。
「這是……均衡大道！」
百萬英魂之中，葉天最先反應過來，蒼老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守了一輩子帝關，見過的天驕大能數不勝數，可領悟均衡大道的一個都沒有！
此刻，其餘人也不由得驚呼出聲。
「均衡大道……真的是均衡大道！」
「此子年紀輕輕，竟能領悟這等大道，人族當興！人族當興啊！」
「天不亡我人族！」
一道道驚嘆之聲此起彼伏，百萬英魂個個精神振奮。
他們守了一輩子帝關，為的就是人族傳承。
如今見到後輩之中竟有人領悟均衡大道，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人族興盛的曙光，連魂體都亮了幾分。
焚天魔主看著蔓延過來的領域，卻絲毫不懼。
「均衡大道？」他笑容張狂，眼神里滿是不屑，「你以為這就能奈何本座了？」
他抬手按向自己的眉心，一道血色的印記，從他眉心浮現。
印記像是一張猙獰的魔臉，正是遠古魔祖留下的至寶，魔祖血印。
「絕對魔域！」
焚天魔主暴喝一聲，眉心血印紅光大盛！
黑色的魔焰從他身上轟然爆發，以他為中心，百丈之內，瞬間化作一片漆黑的領域。
領域之中，魔焰翻騰，萬魔嘶吼。
裡面的空間都被魔焰燒得扭曲，一切規則都由焚天魔主掌控。
魔祖血印可凝聚絕對魔域，百丈之內，任何其他領域，都會被絕對魔域排斥。
「嗤啦——」
均衡領域與漆黑色的絕對魔域，狠狠撞在了一起。
交界線上，瞬間激起漫天的能量亂流。
兩色的光芒瘋狂侵蝕著對方，空間寸寸崩裂，密密麻麻的漆黑裂隙如同蛛網般蔓延，混沌的空間亂流四下飛濺。
兩種極端的力量死死僵持，誰也奈何不了誰。
焚天魔主站在魔域中心，朝著楚風露出一個挑釁的眼神。
「在我這百丈之內，任何領域都是枉然！」
楚楓站在領域邊緣，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下一刻，一聲龍吟從楚楓身後響起。
裂天神劍自行出鞘，懸浮在半空。
劍身之上，赤紅色的道境龍魂甦醒，龍身盤旋，龍吟之聲響徹天地。
楚楓抬手按在劍柄之上：「借你力量一用。」
赤色的龍魂之力順著劍身湧入體內，楚楓的識海轟然一震。
精神力在道境龍魂的灌注之下，節節攀升，直接踏入了道境層次！
「斗轉星移，給我擴！」
腳下的金色陣法光芒暴漲，範圍瘋狂擴張。
一丈，十丈，百丈……道境級別的斗轉星移陣，威力何止提升了十倍。
「道境精神力……」
他眼中閃過一絲肉疼，隨即一翻手，掌心多出一道符籙。
符籙一出，周圍的空間都像是被凍結了一般，連能量流動都變得滯澀。
道品符籙，鎖神符！
這是他壓箱底的底牌，專門準備的殺手鐧。
「去！」
焚天魔主屈指一彈，鎖神符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幾乎是一閃，便到了楚楓面前。
楚楓眼神微凝，他本想催動斗轉星移陣將其反彈回去。
可下一刻，他瞳孔驟縮。
黑色的符籙撞上斗轉星移陣的瞬間，陣法竟然沒有半分反彈的跡象。
鎖神符直接穿透了陣法屏障！
怎麼可能！
楚楓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符籙便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一股詭異的陰冷力量從胸口湧入，順著經脈直奔識海。
像是一層漆黑的枷鎖，瞬間纏上了他的神魂。
「楚楓！」
沈清辭臉色煞白，想都沒想便縱身掠過來，一把扶住楚楓的手臂。
她上下打量著楚楓，眼神里滿是慌亂。
「你怎麼樣？」
她翻來覆去查了好幾遍，卻發現楚楓肉身完好，經脈也沒有受損，連半分內傷都沒有。
可越是這樣，沈清辭心裡越是發沉。
一道道品符籙，威力驚天，怎麼可能一點傷害都沒有？
越是平靜，就越是詭異。
就在此時，細碎的碎裂聲，從腳下傳來。
沈清辭猛地低頭，只見楚楓腳下的斗轉星移陣，金色的陣紋正寸寸碎裂。
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撐，從邊緣開始飛速崩解。
不過眨眼功夫，整座斗轉星移陣便徹底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與此同時，湧入楚風體內的道境龍魂重新回歸虛空之中，盤旋在楚風身後，冷冷的盯著焚天魔主。
下一刻，楚楓身周的均衡領域也驟然崩碎。
見狀，沈清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怎麼了？」
她抓著楚楓的胳膊，聲音都帶著哭腔。
「你說話啊！到底傷在哪了？」
楚楓的識海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黑色禁制封住了，原本浩瀚如海的精神力，被死死困在禁制之後，一絲一毫都調動不了。
鎖神符沒有任何攻擊，而是專門封印精神力的道品符籙。
「我沒有受傷，那道符籙，只不過是封了我的精神力。」
「啊？」
沈清辭愣了一下，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可這好像並不是最壞的結果。
她側過身，將楚楓護在身後。
「剩下的交給我，你快走。」
「走？」
焚天魔主懸在半空，看著這一幕，笑聲里滿是快意。
「你們誰都走不了！」
他死死盯著楚楓，眼中滿是殺意。
都是因為這小子，他百萬大軍折損殆盡，連壓箱底的鎖神符都用了。
楚楓必須死！
煉天圖也必須是他的！
「楚楓，你殺本座百萬雄兵，壞本座大事。
今日，我要你神魂俱滅，挫骨揚灰！」
楚楓從沈清辭身後走了出來，而後露出思索之色。
斗轉星移陣被萬魔歸源訣破解，均衡大道被絕對魔域抵消，連精神力都被鎖神符封印。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三次……就絕對不是了。
每一招每一式都被針對，就好像有人把他的底細全部告訴了焚天魔主。
「看來為了這一天，你還真是煞費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