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初宗,殘破總壇深處。
昔日恢弘的幽冥殿,如今柱傾梁斜,布滿了法術轟擊的焦痕與裂縫。
昏暗的靈光勉強照亮殿內,映出一張張蒼白、驚惶、怨毒的面孔。
能夠在此殿有一席之地的,至少也是金丹後期的執事或新晉元嬰。
他們是聖初宗此次浩劫後殘餘的骨幹,數量已不足原先三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首那座唯一的尚且完好的玄黑高台之上。
高台上,一個身影背對眾人,負手而立。
他身著最為樸素的灰色麻衣,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良久,玄湮道主緩緩轉身。
他的面容模糊,仿佛籠罩在一層不斷流動的灰霧之後,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歸墟,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
那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心跳加速,神魂戰慄。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也沒有歇斯底里的訓斥。
玄湮道主的聲音響起,語調平緩。
「都看到了?」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破敗的大殿中迴蕩。
「這就是我們面對的『偽道』,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正義』。」
他向前緩緩踱了一步,灰霧般的衣袂無聲擺動。
「他們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行殺戮掠奪之實。」
「他們恐懼我們,恐懼我們揭示的真相。」
「恐懼我們選擇的道路,恐懼我們終將帶來的變革。」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愴與堅定。
「雲深仙境被毀,非戰之罪,乃有不可言之『異數』介入。」
「以卑劣手段撼動『大道源流』根基,致使總壇暴露。」
「此非爾等之過,乃天命予我聖初宗之劫難!」
他先將失敗歸咎於神秘「異數」和「天命」,減輕了在場倖存者的負罪感與恐懼。
「千百同門隕落,金丹如雨凋零,元嬰泣血,化神道消,合體蒙塵……此仇,此恨,刻骨銘心!」
他的話語中終於染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讓殿內溫度驟降。
「但這鮮血,不會白流!他們的犧牲,將鑄就我聖初宗更加堅韌不拔的意志!」
他張開雙臂,聲音變得宏大而充滿蠱惑:
「我聖初宗,承上古遺澤,秉『汰偽存真』之大道!」
「吾等之道,乃進化之道,乃超脫之道!」
「偽道眾生,渾噩度日,掠奪天地而不知反哺,空耗靈機而阻塞大道!」
「唯我聖初,以無上智慧與勇氣,行『萬靈歸流』之法。」
「去蕪存菁,匯聚眾生靈韻,只為打破此界枷鎖,重開『通天之路』!」
「《太上忘情非想經》,賜予弟子超脫情慾煩惱,直達本心。」
「大道源流,連接眾生,共享道韻!此乃無上恩賜!」
「偽道污衊我等為魔,不過是因為他們害怕。」
「害怕他們壟斷的資源被打破。」
「害怕他們高高在上的地位被動搖。」
「害怕被他們視作螻蟻的眾生。」
「有朝一日也能觸及真正的蒼穹!」
他成功地激起了倖存者心中的悲憤與一種扭曲的「崇高感」。
「看看他們!」
玄湮道主指向殿外虛空,仿佛指向那些仙門聯軍。
「青霄、玄冰、萬劍……哪一個不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他們哪一宗的崛起,沒有血腥與掠奪?他們,才是真正的魔!」
「而我們,才是披荊斬棘、為眾生開未來的先驅!」
「如今,先驅受挫,豺狼得意。」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而充滿力量。
「但這絕非終結!『大道源流』的核心奧義仍在吾手。」
「聖初宗的種子已然播撒四方!暫時的蟄伏,只為更偉大的歸來!」
他目光掃過下方:
「傳吾法旨:即日起,所有殘餘據點轉入『深潛』,切斷非必要聯繫。」
「弟子選擇,更重心性堅韌,資源收集,轉向更隱蔽渠道。」
「與『天機』、『孤雲』之合作,轉入暗線,靜待時機。」
最後,他抬起右手。
「偽道以為重創了我等?錯了!」
「他們只是撕開了一道口子,讓更多人看到了他們的醜惡與虛弱!」
「聖初之火,永不熄滅!」
「下一次,當吾等再現世間,將不再有據點。」
「不再有總壇吾等,即是無處不在的『道蝕』!」
「吾等所在,便是聖初!」
「待到『萬靈血祭』功成,『通天之路』重啟,今日隕落的同門,將在新世獲得永恆!」
「而偽道諸宗,必將為他們今日的罪行,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他們的山門,將化為我等登天的階梯,他們的修士,將成為滋養新世的資糧!」
「謹遵道主法旨!」
殿內眾人,無論心中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對未來的恐懼。
還是被重新點燃的狂熱與恨意,此刻都齊齊跪伏,嘶聲回應。
聲音在破敗的大殿中迴響,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玄湮道主的身影在灰霧中緩緩變淡,直至消失,只留下一句餘音在大殿樑柱間縈繞:
「積蓄力量,等待召喚,聖初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