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別的不說，顧承鄞此刻是真有點懷念當初那個冷傲孤絕的洛曌了。
那個初見時居高臨下睥睨著他的洛曌。
那個鳳眸含霜，渾身上下寫著生人勿近的洛曌。
那個開口便是好大的膽子，閉口便是你放肆的洛曌。
那樣的洛曌，至少看著順眼。
而不是現在這個口嫌體正直的洛曌。
讓人隨時都想把她日不落。
顧承鄞在心裡默默的嘆了口氣。
要不，還是把洛曌催眠了吧。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過，因為顧承鄞知道自己不會這樣做。
他不會將重要的東西用在沒用的東西上。
可這不妨礙顧承鄞懷念一下當初那位冷傲孤絕的洛曌。
想到這裡，顧承鄞邁步朝洛曌走去。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溫和從容。
仿佛他走向的不是怒氣沖沖的儲君殿下，而是虛張聲勢的小貓。
洛曌本能地想要後退。
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腳尖微微後移，重心向後傾，整個人做出了一副要躲開的姿態。
可她的手還緊緊地摟著上官雲纓，上官雲纓沒有動。
她也就沒辦法後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承鄞走到跟前。
然後在洛曌面前停下，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然後輕輕一拽，將她整個人從上官雲纓的懷裡拉了出來。
洛曌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堪堪在顧承鄞面前穩住身形。
「你...」
洛曌下意識地想要斥責，想擺出儲君的威嚴來。
可顧承鄞看都沒看她一眼。
目光落在上官雲纓身上，開口說道：
「雲纓，你先去辦事吧。」
上官雲纓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知道顧承鄞指的是什麼。
辭去首席女官這件事，原本只是她個人的決定。
是為了修煉，是為了早日突破金丹，是為了有更多的時間跟顧承鄞在一起。
可現在，這件事已經不僅僅關乎她個人了。
它關乎整個局面，影響未來的走向，甚至決定聖旨能不能發出來。
這個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之所以要告訴洛曌，是出於最基本的尊重而已。
不管怎麼說，洛曌是儲君，是儲君黨的旗幟。
是現有地位與影響力的基礎。
雖然顧承鄞不在乎洛曌這個人，但他很在乎儲君這個身份。
上官雲纓看了洛曌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歉意，又帶著幾分堅定。
她知道洛曌會不舍，會慌張，甚至會生氣。
可這件事已經決定了，就算不同意也沒用。
畢竟現在無論是儲君黨，還是儲君宮，都不是洛曌說了算。
況且現在，洛曌自己都在顧承鄞手裡呢。
上官雲纓想到這裡，她點了點頭，算是應下顧承鄞的吩咐。
然後看向洛曌，認真的說道：
「殿下，您放心。」
「就算我不是首席女官了，您也還是我的殿下。」
這句話說得很鄭重，不是敷衍，是承諾。
不管上官雲纓的身份如何變化，不管她是不是首席女官。
不管她再怎麼喜歡顧承鄞，洛曌在她心裡的位置，永遠不會變。
頂多就是排在顧承鄞後面而已。
說完，上官雲纓轉身朝殿外走去。
步伐很快，衣袂翻飛，裙擺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如果回頭看到洛曌那雙泛紅的鳳眸。
她一定會心軟，一定會動搖，一定會說出那我不辭了這樣的話。
可這件事，不能心軟。
只要有顧承鄞在，儲君黨就崩不了盤。
皇子黨聲勢再大，也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上官雲纓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腳步聲漸漸遠去。
洛曌看著上官雲纓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她倒是不懷疑上官雲纓話里的真實度。
就算不是首席女官，上官雲纓也還是心裡有她的。
這一點，洛曌是清楚的。
可問題是...
洛曌的目光下移，落在顧承鄞抓著她手臂的手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指腹帶著薄繭。
扣在她手臂上，熱度隔著衣料源源不斷地傳來。
洛曌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上官雲纓消失的方向。
再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處境，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明明她才是儲君，明明這裡是她的儲君宮，明明她是主，顧承鄞是臣。
可為什麼現在，她就像被顧承鄞拎著的小貓崽一樣，被拿捏得死死的？
洛曌在心裡又把顧承鄞罵了一百遍。
可罵完之後，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不是不想，而是她知道，掙扎也沒用。
顧承鄞這個人，看著好說話得很。
可真當決定了什麼事的時候，誰都攔不住。
她掙扎也好，反抗也罷，甚至搬出洛皇來，顧承鄞也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更何況...
洛曌偷偷看了顧承鄞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更何況，她其實也沒有那麼想掙扎。
畢竟已經習慣了。
畢竟，也不差這次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洛曌就被自己嚇了一跳，耳根不自覺地微微泛紅。
她開始在心裡罵自己了，洛曌啊洛曌，你是堂堂儲君，未來女帝。
怎麼能在顧承鄞這個紅蛋面前這麼沒出息？
你還要不要面子了？
可洛曌的身體，還是很誠實地沒有動。
在上官雲纓離開後，顧承鄞轉頭看向林青硯。
「小姨，對於殿下的話，你怎麼看？」
林青硯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方才發生的這一切，面上的神色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露出幾分玩味的光芒，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又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聽到顧承鄞的問話，她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月白色的長裙曳地，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腳步聲在安靜的殿內迴蕩，一下一下。
像是踩在洛曌的心口上，讓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洛曌看著林青硯走近，心裡忽然湧起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