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輕舞不知道是怎麼走散的。
她只記得,剛才還和意意他們走在一起,周圍是那些灰濛濛的霧和無數的劍。
然後,一陣風吹過。
那風不是普通的風,是那種帶著劍意的風,冷冽,鋒利,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
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意意?」她喊。
沒有回應。
「多多?逸逸?寒風哥哥?」
還是沒有回應。
只有灰霧,無窮無盡的灰霧。
柳輕舞站在原地,攥緊了手裡的流光劍。
心跳得很快。
但她告訴自己,不能慌。
意意說過,遇到事情要先冷靜。
多多說過,他們五個在一起的時候什麼都不怕,但不在一起的時候,要自己保護自己。
逸逸說過……忘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冷靜。
冷靜下來。
她環顧四周,試圖分辨方向。
但那些灰霧太濃了,什麼都看不清。
她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腳下的路,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
不再是那種硬邦邦的石頭,而是軟的,像踩在雲上。
她低頭一看。
腳下是雲。
白色的,軟軟的,踩上去會陷下去一點點。
她愣住了。
這是哪裡?
她抬起頭。
灰霧散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殿宇。
那殿宇金碧輝煌,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比她在仙界見過的那些宮殿還要華麗。
殿門敞開著,裡面隱隱有光芒透出。
柳輕舞站在殿外,看著那座殿宇,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熟悉。
很熟悉。
像是在哪裡見過。
可她想不起來。
她握緊流光劍,一步一步,朝殿內走去。
剛走到門口,一陣風從身後吹來。
她回頭。
流光劍不知道什麼時候脫手了,正飄在半空中。
劍身泛著淡淡的光芒,那些光芒漸漸凝聚,化作一隻鳥的形狀。
青色的羽毛,長長的尾羽,優雅的脖頸。
青鳶。
那隻青鳶看了她一眼,眼睛裡帶著溫柔的光。
然後,它展翅飛起,朝殿內飛去。
柳輕舞愣了一下,本能地追上去。
「等等——!」
她跑進殿內,那隻青鳶已經飛遠了。
她追著它,穿過一道又一道迴廊,繞過一座又一座殿宇。
那隻青鳶飛得很快,但每次她快要追不上的時候,它就會慢下來,等她。
像是在引路。
柳輕舞不知道它要帶自己去哪裡。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只能跟著。
終於,青鳶停了下來。
它停在一座大殿的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流光劍從光芒中落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柳輕舞走過去,撿起它,輕輕擦拭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那座大殿。
殿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幽幽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大殿內,金碧輝煌。
高懸的穹頂上繪著繁複的圖案,那些圖案她在仙界見過,是西王母的瑤池宮。
地上鋪著白玉,光可鑑人。
兩側立著無數劍架,但劍架上空空如也,一柄劍都沒有。
大殿最深處,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立著一柄劍。
那柄劍通體素白,劍身上有細密的裂紋,像是經歷過無數場大戰,碎過一次又一次,又被一次次修復。
劍柄上鑲嵌著一顆淡青色的玉石,泛著柔和的光芒。
它就那麼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柳輕舞能感覺到,它在看著自己。
那種目光,不是劍的注視,而是人的注視。
她握緊流光劍,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高台前,她停下腳步,仰著頭,看著那柄劍。
那柄劍忽然開口了。
「你為何不來找我?」
柳輕舞愣住了。
劍……說話了?
那柄劍的聲音,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幽怨。
「我等了你那麼多年。」
柳輕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柄劍繼續說:
「你是不是有別的劍了?」
柳輕舞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流光劍。
那柄劍也看到了。
它的聲音,一下子變了:
「你不要我了?」
柳輕舞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我——」
「你果然有別的劍了!」
那柄劍的聲音拔高,帶著委屈和憤怒:
「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來到你身邊嗎?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柳輕舞被它說得一愣一愣的:
「我……我不認識你啊……」
那柄劍愣住了。
「不認識?」
它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難以置信:
「你……你把我忘了?」
柳輕舞點點頭:
「我真的不認識你。」
那柄劍沉默了一息。
然後,它的聲音忽然激動起來:
「你看我!你看看我!」
柳輕舞看著它。
那柄素白色的劍,劍身上滿是裂紋,劍柄上的玉石黯淡無光,整柄劍看起來破破爛爛的。
但它立在那裡,努力挺直劍身,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好看一點。
「你看我,」
它說,「我叫素玉。你不記得了嗎?」
素玉。
柳輕舞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熟悉。
很熟悉。
像是……在哪裡聽過。
可她想不起來。
那柄劍,也就是素玉,見她不說話,更急了:
「玉女!你當真忘了我嗎?」
玉女?
柳輕舞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在蟠桃宴上,西王母看自己的眼神。
玉女。
那是誰?
她搖搖頭:
「我不是玉女。你找錯人了。」
素玉愣住了。
「不是?」
它的聲音低下去,帶著迷茫:
「可是……可是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柳輕舞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柄破破爛爛的劍。
素玉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忽然動了。
它從高台上飛下來,化作一道白光,直直朝柳輕舞衝過來!
柳輕舞下意識抬起手。
「鐺!」
流光劍被擊飛了。
那柄劍飛得太快,快得她根本沒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來,流光劍已經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劍身還在微微顫抖。
素玉懸浮在柳輕舞面前,劍對著她:
「它也配待在你面前?」
柳輕舞看著它,不知道該說什麼。
素玉繼續說:
「你看我!你選我!」
它轉了個圈,努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她:
「我比它精美!你看我這劍身,我這劍柄,我這玉石——」
柳輕舞指著它劍身上的裂紋:
「可你都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