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辭說他真的不知道,系統能檢測到卡住了,但檢測不到卡住的原因,就像你能看到門關著,但你不知道門後面是什麼。
林枝意每天練劍,從早練到晚,從春練到冬。
紫電被她劈出去的雷光搞得有點疲憊,像一匹被騎了太多次的馬,現在林枝意一拿它,它就安靜得像一根鐵條。
林枝意問它是不是累了。
紫電沒有反應。
林枝意又問了一遍。
紫電嗡了一聲,那個聲音拖得很長,像一個人在嘆氣。
劍不會嘆氣。
但林枝意覺得紫電在嘆氣。
嘎嘎趴在旁邊曬太陽,聽到紫電那聲長嗡,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
它現在越來越懶了,以前還會去刨刨土撿撿石頭,現在連翻身都懶得翻。
早上林枝意把它從窩裡抱出來,放在院子裡曬太陽,晚上再抱回去,中間它連姿勢都不換。
錢多多說嘎嘎在長身體。
嘎嘎瞪了他一眼。
錢多多改口說嘎嘎在修煉。
嘎嘎又把眼睛閉上了。
翎千霜這一年進步很快。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的陰靈根修煉速度比普通靈根快得多,一年時間從築基中期衝到了築基後期巔峰,離金丹只差一步。
但她沒有急著突破。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陰靈根修煉到最後,會有一個心劫。
天道不會給陰靈根降天劫,因為天道壓根不承認陰靈根的存在。
但天道不降,不代表沒有。
那個心劫藏在修煉的路上,等著她自己撞上去。
她不知道心劫什麼時候來,不知道心劫長什麼樣,不知道扛不扛得過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扛不過去就沒了。
就可以重開了。
不是死,是比死更可怕的東西。
被陰靈根吞噬,變成一具沒有意識、沒有感情、只知道殺戮的軀殼。
翎千霜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不是不信任。
是說了也沒用。
心劫只能自己扛,別人幫不了。
她把修為壓了又壓,壓到靈力在經脈里都快堵車了,也沒有邁出那一步。
有人在暗地裡叫她和林枝意「陰靈根那個」。
翎千霜聽到了會懟回去。
懟完也不記仇,下次見面該懟接著懟。
林枝意問她為什麼要幫自己擋那些話。
翎千霜說她沒有在幫她,她只是在懟人,誰說話不中聽她就懟誰,跟那人說了什麼沒有關係。
楚雲瀾這一年低調得不像話。
不做好事了,不追蘇清雪了,連話都很少說。
楚家家主那封信他看了,看完以後燒了。
紙灰從窗口飄出去,被風吹散了,像他那些怎麼做都做不完的好事。
他不是不想為家族做事。
是該做什麼。
他的氣運時靈時不靈,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
你以為它亮了,它滅了。
你以為它滅了,它又閃一下。
他試著做好事攢氣運,好事做了氣運不漲。
他不做好事,氣運也不跌。
他什麼都不做,氣運還是那樣。
他懷疑天道把他忘了。
海族的信仰之力還在天道的肚子裡鬧騰,時好時壞,像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一直沒好利索。
天道把大部分力量用來壓制自己的「消化不良」。
分配到維持世界運轉的力量少了,分配到「獎懲機制」的力量就更少了。
所以楚雲瀾的氣運時靈時不靈。
不是天道不想給他發獎勵,是天道忙著治自己的病,顧不上他。
楚雲瀾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自己的運氣不好,做什麼都不順,連呼吸都覺得累。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天道拋棄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趕不走了。
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鑽心。
他每天晚上失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個問題。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楚家旁支那些發狂的弟子越來越多了。
地牢從一間擴到三間,還是不夠用。
家主試了各種辦法。
壓制血脈的丹藥,禁錮靈力的陣法,還偷偷請了梵音寺的和尚來念經。
都沒用。
血脈的副作用不是病,是債。
偷來的東西,總要還。
但楚家不敢聲張。
一旦讓其他宗門知道楚家的龍族血脈有這種副作用,楚家在東州的地位就完了。
那些盟友會像受驚的鳥一樣飛走,一個都不剩。
家主把希望全壓在楚雲瀾身上。
楚雲瀾是楚家唯一一個血脈最純卻還沒有發狂跡象的人。
家主覺得這是天道的眷顧,覺得楚雲瀾一定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他不知道楚雲瀾也在硬撐。
每天晚上楚雲瀾都會做同一個夢。
夢裡有龍,很多龍,它們在血海里翻滾,鱗片被一片一片地剝下來,血從傷口裡噴出來,染紅了整片海。
它們的眼睛看著他。
不是仇恨,是悲哀。
那種你看不清、看不懂、但能感覺到骨頭縫裡發涼的悲哀。
楚雲瀾每次都在夢裡驚醒,渾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
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不敢。
蘇清雪這一年過得很舒服。
不是因為修為進步了,是因為她終於又找回了「被人圍著轉」的感覺。
在玄天劍派里,關於林枝意的議論從來沒有斷過。
不是那種大聲的、當面說的議論。
是那種小聲的、背地裡的、像老鼠啃木頭一樣的議論。
「林師叔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她體內那個陰靈根會不會哪天控制不住?」
「聽說她在秘境裡那一劍把半座山都削平了。她當時才九歲,九歲就能削平半座山,她現在快十一歲了,你猜她能幹什麼?」
蘇清雪從不參與這些議論。
她只是偶爾路過,偶爾嘆氣,偶爾說一句「林師叔也不容易」。
火候剛好,不多不少。
有人問她是不是和林師叔關係不好。
蘇清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到問問題的人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怎麼會呢?林師叔從小就很照顧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真誠到她說完以後自己都差點信了。
她偶爾會想起那天在秘境裡,林枝意那一劍劈掉半座山的場景。
那個畫面她看過很多遍。
在腦子裡,在夢裡,在每一個安靜下來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