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被拉入臨時聊天群,蘇青瞬間進入了冷冽的工作模式。
她連續發了幾張國外小眾藥物的對比圖,在群里指出這種鋁箔材質非常特殊,絕非國內常規醫藥流水線的產物。
然而,蘇曉的關注點卻很快就發生了詭異的偏移。
屏幕上瞬間跳出三個代表憤怒的表情包。
「江警官,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是第二個收到圖片的?」
還沒等江凱打字,蘇曉已經開始在群里瘋狂輸出。
「呵,受傷了就想起找我這個社區小醫生,有了關鍵破案線索倒是先緊著我姐發。」
「江警官這碗水端得可真是平穩極了,簡直是當代端水大師。」
這種帶刺的調侃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充滿了小女生特有的嬌嗔與較真。
陸子野瞥了一眼江凱那震動個不停的手機,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壞笑。
看著群里不斷刷屏的控訴,江凱表現出了一個警察驚人的抗干擾能力。
他面無表情地選擇了直接無視。
很快,蘇青的私聊窗口悄悄彈了出來。
「別理那個瘋丫頭,她剛才排位賽肯定打輸了,正找地方撒氣呢。」
「關於這個藥的來頭,我這邊已經有了些眉目,明天見面詳談。」
江凱的指尖飛速律動。
「收到,辛苦蘇法醫。」
他在私聊界面和蘇青保持著高效的溝通,任由那個臨時群里的蘇曉對著空氣吐槽。
陸子野看他關掉手機,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難得有突破了,要不現在給梁隊去個電話?」
他覺得老頭子這會兒估計也在家裡愁得薅頭髮,正等著強心針呢。
江凱略微思索,堅定地搖了搖頭。
算了。
現在打過去,梁隊一定會細究證據的獲取過程。
這種劍走偏鋒的做法解釋起來太麻煩,還容易讓他老人家擔心程序合法性的問題。
就讓他最後睡個安穩覺吧,明天一早給他個驚喜。
清晨的專案組會議室,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窗外的陽光雖然刺眼,卻照不進這間充滿了焦慮的屋子。
梁衛國眼下的烏青比昨天重了一大圈,像是在臉上打了兩塊補丁。
保溫杯里的枸杞水早已冰涼,但他連擰開蓋子的心思都沒有。
他在心裡已經反覆推演了幾遍檢討書的寫法。
甚至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建設,專案組隨時可能面臨撤編,他也可能被調離現有崗位。
韓建設坐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整間屋子被尼古丁的味道塞得滿滿當當。
就在這低氣壓達到頂峰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陸子野和江凱步履生風地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清晨特有的活力。
兩人手裡各拎著一兜熱氣騰騰的豆漿油條,與屋內死氣沉沉的眾人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梁衛國愣了一下,揉了揉乾澀的眼珠子。
你們倆這是怎麼回事?看著像剛領了二等功似的。
他心想,難道林雨辰那邊還沒開始投訴他們違規執法?
陸子野咬了一大口油條,嘿嘿地笑著,順手指向身邊的搭檔。
「梁隊,投訴的事兒先扔一邊去。」
「小江同志昨晚帶我去掏了一把真金,讓他給您露一手。」
江凱沒有廢話,直接從物證袋裡取出那張小心保存的照片列印版。
他動作利索地將照片貼在白板中央。
梁衛國和韓建設猛地湊了上去,幾名原本還在打哈欠的刑警也紛紛圍攏過來。
看著那塊殘缺的鋁箔包裝,眾人面面相覷,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此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蘇青穿著一身潔白如雪的醫用大褂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手中的分析報告散發著新鮮的油墨味,臉上的神情透著一種罕見的嚴峻。
她站在那裡,即便不說話,也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氣場。
蘇青徑直走到白板前,拿起紅色記號筆,在那個殘缺的飛鳥標誌上畫了一個圈。
「這個標誌我在國外的黑市醫療論壇找到的,這是專門針對高排異體質定製的強效藥。」
「而這是伊卡洛斯,一家總部設在瑞士的極其小眾的生物製藥公司。」
「這種藥目前在國內完全沒有準入記錄,換句話說,它是通過特殊渠道進來的。」
陸子野忍不住插了一句。
「這麼神秘?那是治什麼的?手抖?還是那種高級的神經衰弱藥?」
蘇青緩緩搖頭,目光在全場環視一圈,語氣沉重。
「不。」
這是一種新型的、強效的免疫抑制劑。
「在醫學臨床上,這種藥只有一類人需要終身大劑量服用。」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那就是器官移植的接受者,只有靠這種藥,才能防止身體對外來器官產生瘋狂的排異反應。」
會議室里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梁衛國手一抖,保溫杯蓋子咣當一聲掉在辦公桌上,在地上滾了幾圈。
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釘在了江凱身上。
居然還真讓這個新人片警找到突破口了!
那個在手術台上掌控生死的金刀醫生,那個看起來精力充沛的精英翹楚。
他竟然是一個需要終身服用免疫抑制劑的移植受者?
江凱盯著白板上那個飛鳥標誌,腦海中不斷閃現出昨晚的一幕。
林雨辰那隻原本穩如磐石的手,在某個瞬間產生的細微震顫。
一個更加龐大、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陰謀拼圖,正在他腦海中緩緩拼合。
既然林雨辰是接受器官的那個受者。
那麼,這個供體到底是誰?又是通過什麼方式提供的?
梁衛國猛地站起,渾身的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老獵人嗅到血腥味時的精光。
「查!給我查出林雨辰的所有醫療檔案!」
「不管是他身上哪個器官被換了,只要他在手術台上動過刀,就一定會有痕跡!」
江凱看著白板,心中卻湧起一絲不安。
林雨辰那種心機深沉的人,絕不會把真正的死穴留在任何一份正規的檔案里。
想抓到他的尾巴,還得去更暗的地方找。
哪怕是檔案里最隱秘的角落,也未必能藏住林雨辰這種人的真正秘密。
「我想去調取林雨辰這些年所有行蹤記錄,不僅僅是醫療上的。」
江凱看向梁衛國,眼神中透著一股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