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玄暉端著陶罐,走到床邊,慢慢坐了下來。
床上的薛銘此時已經醒了,只不過因為整張臉連帶著眼睛都腫了,眼睛只能眯開一條縫。
整個身體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散發著難聞的草藥味道,裹得像個粽子。
他整個身體都腫了,仿佛胖了一圈。
若是齊玄暉平日裡見到他這副模樣,必然要好好奚落嘲笑一番。
說他像個發麵饅頭,或者像被蜜蜂蟄了的豬頭。
兩人肯定會互損一番,然後笑成一團。
但此刻,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
薛銘見齊玄暉坐在自己身邊,就嗚咽著想要說話。
可嘴唇剛動了動,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能用僅能動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了指一旁桌上放著的那個鐲子。
「我......沒讓他們......拿走,嘿嘿......」
他笑得很勉強,也很難看。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每說一個字,喉嚨里就湧上一絲血絲。
齊玄暉正在打開陶罐蓋子的手,突然停滯在空中,手指微微顫抖。
他不敢去看那個鐲子。
將罐子打開後,他舀了一勺湯,直接餵到薛銘嘴邊。
「先喝湯。」
齊玄暉的聲音很平靜。
「玄暉,我不餓......」
薛銘現在整個身體都痛得要命,喉嚨更是不時地湧上血絲,哪裡能喝得了湯。
可話剛說出一半,就愣住了。
這湯看著極為奶白,而且味道非常鮮美,挑逗著他的味蕾。
雖然他覺得自己現在不能喝這種東西,但依舊忍不住口中分泌唾液。
可唾液一分泌,又刺激了嘴裡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最終,他輕輕張開嘴,喝了一小口。
這魚湯一入喉,便覺得不一般。
這哪裡是魚湯?這簡直就是靈藥!
湯一入口,他便覺得整個口腔的傷口都暖洋洋的。
似乎就連他喉嚨里一直湧上來的血絲也止住了。
整個喉嚨也不再火辣辣地疼了。
等這口魚湯咽入肚子裡之後,更是覺得小腹一暖,隨即慢慢地湧向四肢百骸。
他一下子就把原本腫脹的眼睛瞪大了。
齊玄暉的下一勺湯已經又遞到了嘴邊。
這次薛銘緊閉雙唇,他知道這東西絕非凡物。
齊玄暉是武者,正是需要這種天材地寶的時候,自己萬萬不能浪費了這種東西。
他緊抿著嘴,搖了搖頭。
隨即不顧傷勢,用手推著齊玄暉遞在嘴邊的勺子。
但他渾身都是傷,這一大動作反而加劇了身體的傷口。
包裹他身體的那塊布,瞬間又浮現了幾抹血色。
疼得他皺眉呲牙咧嘴,額頭瞬間浮現出一抹細密的汗珠。
「這東西......應該你......」
他正小聲嗚咽著,卻看到齊玄暉那張面龐,陰沉得可怕。
那雙眼睛,哪裡有平日裡二人相處時的溫和,冷得像冰一樣。
連他都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張開了口。
齊玄暉便迅速將那一勺湯餵進了他的嘴裡。
「別說話,喝完。」
他的聲音很輕,可那股不容置疑的語氣,讓薛銘再也不敢拒絕。
一勺接著一勺,二人都沒有再說話。
薛銘很快便喝了半罐子的湯。
他現在整個身體都暖洋洋的,全身的疼痛感已經減弱了不少。
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甚至一時間讓他覺得自己身上的傷都好了。
齊玄暉又舀了一勺魚肉,遞到他嘴前。
「這東西我也不知道你能吃多少,你小口小口地吃。
要是實在覺得身體受不了的話,就留著之後慢慢吃。」
薛銘瞥了一眼,只見這魚肉更是雪白,晶瑩剔透仿佛玉石一般。
而且這股濃郁的香味,比魚湯更甚。
他從小到大哪裡見過這麼香的魚肉,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口水。
「玄暉,這個還是你吃吧,我再喝一點湯就好了。」
薛銘此時喉嚨已經不痛了,能夠正常說話了。
他覺得自己喝了那麼多湯已經足夠了,哪裡還需要再吃肉?
他稍微偏了偏頭,看見罐里還有不少湯,便想著自己將剩下的湯全喝了應該就差不多了。
「不行。」
齊玄暉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把肉吃了,吃了肉才能好得快些。」
他的語氣沒有給薛銘一點反駁的機會。
薛銘喉嚨滾了滾,正想再次反駁。
齊玄暉那勺魚肉卻一直遞在他嘴邊,似乎沒有給他一點反駁的餘地。
薛銘只得小口小口地吃著魚肉,一邊吃著,一邊只覺得自己的眼眶紅了。
鼻子一酸,淚水差點流了下來。
這魚肉入口即化,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甜。
更重要的是,這魚肉吃下去之後,他甚至能感覺到身體的傷口在癒合。
那些原本疼得鑽心的地方,現在都只是有些發癢。
他知道,這東西必然極為珍貴。
「玄暉......」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別說話,好好吃。」
齊玄暉依然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可薛銘卻看到了一絲壓抑的痛苦。
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著魚肉。
「剩下的留著,明天讓嬸子熱一熱,他們也可以吃一點,補補身體,嬸子和小妹也受驚了。
我還有些事情,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齊玄暉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迅速走出房間。
聽著房間裡隱約傳來的啜泣聲,眺望著遠方的老青山。
此時太陽已經基本落下,一陣微風吹過,煞是清涼。
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
隨即轉身離開了薛銘家,向著老青山走去。
剛一踏入老青山的地界,人參娃娃便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它看到齊玄暉,立刻迎了上來。
「找到了嗎?」
齊玄暉蹲下身子,平和的摸了摸它。
此刻的齊玄暉,臉上已經沒有了那股可怕的陰沉。
整個人看起來很平靜,很溫和。
人參娃娃見山神大人恢復了正常,極為高興的點點頭。
齊玄暉一點時間都不耽誤,讓人參娃娃在前面帶路,自己則在後面緊緊跟著它。
一人一靈物,很快便上到了老青山的半山腰。
夜色中,遠處傳來一點火光,還有裊裊炊煙升起。
人參娃娃十分激動的用須子指著那處火光。
齊玄暉見狀,停下腳步,向火光處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