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應該在家等我回來的。
——等待他歸來。
——給他一個擁抱。
——或許抱怨兩句他出門太久。
——然後……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他,仿佛他是整個世界唯一的重心。
這才是他結束疲憊工作後應得的獎賞,這才是「家」應有的樣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面對一個空蕩蕩的、過分安靜的……房間。
——
艾德里安的理性在試圖安撫。
好了,這沒什麼,只是小事。
他肯定在晚餐前就會回來的。
但另一種更深沉、更幽暗的情緒,正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那份理性。
一種被忽視、被置於次要位置的不快。
一種對「脫離掌控」的潛在焦慮……
他應該告訴我的。
艾德里安面無表情地放下那杯已經冷掉的茶。
瓷器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
修長的身影在壁爐火光下拉出長長的、沉默的影子。
他沒有發怒,沒有召喚家養小精靈追問,也沒有試圖通過任何方式聯繫德拉科。
——那會顯得他過於在意,過於……不從容。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灰綠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
空氣因為他沉默的佇立而變得凝滯。
最終,他轉身,步伐平穩地走向二樓的書房。
他需要處理一些文件,或者,只是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來平復這突如其來的、不合時宜的躁鬱。
黑森林莊園依舊華美寧靜,但某種無形的、冰冷的低氣壓,已然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莊園入口處的魔法感應傳來了一絲細微的、熟悉的擾動。
艾德里安正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的文件一行字也沒看進去。
他幾乎在感應生效的瞬間就抬起了頭。
但他沒有起身,只是坐在高背椅的陰影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靜止。
樓下隱約傳來門廳的動靜——家養小精靈迎上去的低語,外袍被接過的窸窣聲,還有……德拉科的清亮嗓音,似乎在詢問什麼。
然後,是腳步聲,輕快地踏上了旋轉樓梯,朝著書房的方向而來。
艾德里安的身體放鬆了半分,向後靠進椅背,隨手拿起之前沒看進去的那份文件,視線落在羊皮紙上。
書房的門被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隨即就被推開了。
德拉科走了進來,他換了身衣服,不是早上那套,而是一件更偏休閒的深藍色絲絨長袍,領口敞開著,露出白皙的脖頸。
他手裡提著幾個扎著精緻緞帶的購物袋,臉上還殘留著外出歸來的淡淡紅暈,灰藍色的眼睛在書房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艾德?你回來了?」
他看到書桌後的艾德里安,語氣自然地打著招呼,腳步輕快地走到書桌旁,將購物袋隨意放在旁邊的矮几上,「我還以為你會在客廳呢。」
艾德里安這才仿佛被驚動般,從文件上抬起眼。
他將德拉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頭髮似乎被外面的風吹得有些微亂,神情愉悅,看不出任何異樣。
「嗯,剛回來一會兒。」艾德里安的聲音平穩如常,「處理點事情。你呢?玩得開心嗎?」
他問得隨意。
「還行吧。」德拉科撇了撇嘴,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靠坐在書桌邊緣,拿起艾德里安手邊的茶杯看了一眼,「茶都涼了……多多!」
他揚聲喚了一聲,家養小精靈立刻出現換上了熱茶。
德拉科將溫熱的茶杯塞回艾德里安手裡,這才繼續說道:「摩金夫人那邊的新款冬裝到了幾件,料子還不錯,我訂了兩件。然後去魁地奇精品店逛了逛,看到一把新出的訓練用掃帚,據說平衡性改良了……」
他興致勃勃地描述著,提到新掃帚時眼睛發亮,又抱怨了一下對角巷下午的人流,「……人可真多,早知道就明天再去了。」
艾德里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啜一口茶,灰綠色的眼眸始終落在德拉科臉上,沒有打斷。
直到德拉科說完,他才淡淡開口:「怎麼沒叫上我?或者至少告訴我一聲。」他的語氣算不上質問,甚至帶著一點溫和的遺憾,「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德拉科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隨即無所謂地聳聳肩:「你下午不是有事要忙嘛,而且我就是突然想出去走走,取個衣服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
他俯身湊近艾德里安,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怎麼,艾德里安閣下現在連我去買件新袍子都要審批啦?」
他靠得很近,身上還帶著外面清新的空氣和一絲淡淡的、屬於高級成衣店的薰香味道。
艾德里安看著近在咫尺的、毫無陰霾的笑臉,心中那點冰冷的躁鬱,像陽光下的薄霧,悄無聲息地消散了大半。
他的小龍看起來快樂而放鬆。
「當然不是。」艾德里安伸出手,指尖拂過德拉科微涼的臉頰,動作溫柔,「只是……下次出門前,記得告訴我。我會擔心。」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
德拉科怔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他笑了起來,抓住艾德里安的手,在掌心吻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老管家。」
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然後跳下書桌,去拿他的購物袋。
「看我給你帶了什麼?那家新開的糖果店據說配方是從瑞士來的,我買了點你可能會喜歡的口味……」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分享戰利品上。
艾德里安任由他拉著看那些包裝精美的糖果盒,聽著他興致勃勃的介紹,嘴角噙著縱容的笑意。
書房裡恢復了溫暖寧靜的氣氛,壁爐火光跳躍,茶香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