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復心中一緊，神情驟然變得無比嚴肅起來。
另外兩座山頭的凶獸，實力尚且在可控範圍內。
即便有朝一日，他與那一蟒一鳥起了衝突，最少也有自保之力。
可這二階妖獸相當於修士的築基境，實力強悍，絕非他現在的境界修為可以應對的。
沈觀復心思輾轉之際，便有了決策。
他並未掉頭返回，短暫的沉吟後，就開始繼續朝著山頂走去。
但這一次，他的斂息訣催動到極致，儘可能將氣息收斂到最低限度。
這自然不是莽撞之舉，而是基於對目前狀況的判斷。
首先，糞便風化嚴重，並不是幾個月，或者一兩年能夠形成的。
其次，若是二階妖獸還在此地活動，附近山頭上又怎會出現如青羽鸞，火鱗妖蟒這樣的妖獸割據一地？
最後，他來自此地也有數月，卻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動靜。
綜上所述，這頭二階妖獸要麼已經離開此地，要麼就出現了什麼問題。
否則附近盤踞的這些一階妖獸，哪怕不走，也不會如此囂張的巡視領地。
比起同階的修士，這些妖獸的直覺更為敏銳。
無論如何，有這樣一頭妖獸棲息在洞府的周邊，他一定要探查清楚，否則就連修煉都修得不安穩。
沈觀復一路直上，又發現了不少妖獸的糞便。
很明顯，這些糞便都來自於同一隻二階凶獸。
「難怪這座山頭，連一隻最為尋常的野獸都不曾有。」
這些糞便不只是二階妖獸普通的排便物，也是妖獸用來標記領地之物。
二階妖獸的凶威，遠超一階妖獸，尋常野獸自然不敢靠近這附近。
他一路直上，終於登頂。
原以為能夠在山頂看到那頭二階妖獸，卻沒想到，上面並沒有什麼妖獸，只有一處風沙侵蝕洞穴入口。
這洞穴位於山脈主峰之上，向上呈現出一個巨型洞窟，洞口形似一張半開的大嘴。
沈觀復神情一沉，噤聲走到洞窟口附近，目光朝著裡面望去。
洞窟之中，仿佛被風蝕得厲害，延伸出去數條通道口，並且都不算小。
其中有些通道口，也並非完全天然形成的，邊緣處有碰撞的痕跡，地上更是碎石無數。
顯然，這是被什麼東西擠壓出來的形狀。
「這是妖獸的棲息之地！」
他原本心存的一絲僥倖破碎，這頭二階妖獸大概率並沒有離開此地，而是棲息在這裡。
不敢動用神識，沈觀複試探性地朝著洞窟內走了一段，發現洞窟內的通道果然是蜿蜒向下的，且將外面的風沙聲也隔絕開來，內部幾乎聽不到什麼雜音。
數條通道，不斷地向下。
且通道內部，顯得更為寬大。
沈觀復沿著通道往下行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就在還要繼續向下之際，一道震天響的聲音，驟然從下方空洞中，順著風聲吹拂了上來。
他神情一緊，邁出去的腳步停滯在半空中。
只是很快，又是一道沉重的悶響從下面傳來：
「嗚嚕嚕……」
這聲音並不像是妖獸在發出警告，倒是像……呼嚕聲？
沈觀復眉頭一挑，等待在原地，大概又過了半個時辰，悶響再次傳來：
「嗚嚕嚕……嗚嚕嚕……」
聲音並沒有靠近，音量大小與先前相差不多。
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妖獸的呼嚕聲。
「原來這頭二階妖獸在沉眠，所以才會出現那些一階妖獸盤踞在周圍。」
他瞬間理解了一切後，沒有再繼續往下深入，轉過身就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出來，並沒有驚擾這頭沉睡妖獸的打算。
出了洞窟之後，沈觀復便一路返回了自己建造的靈府。
他沒有慌不擇路地打包遁走，而是望著周圍才翻出來的靈田，腦海中快速思索著利弊。
毫無疑問，哪怕他的手段再多，面對超越自己修為品階的妖獸，也是無法戰勝的。
但，此地亦是他的絕路。
先不提那些惦記他家底的，最要緊的其實是「時間」二字。
完成第一個任務，他尚且需要耗時數月。
若是撤離此地，重新開闢洞府和聚靈陣需要耗費的錢財不說，時間又要耽誤數月，靈田也需要重新開墾……
現在也不知曉新手任務後續的獎勵是什麼，如果不是練氣丹呢？亦或是獎勵其他東西，卻無益修行呢？
如今的情況，他看似還有選擇的餘地，實則並沒有。
「要是在這裡也退了，真就沒有半點機會了……」
沈觀復也深知自己大限將至。
別看如今還能翻山越嶺，不過若不是那一顆獎勵的練氣丹補足，原本還算渾厚的氣血和真元，肯定會日益衰減。
這就是為什麼，他的《長春功》卡在第十一層的門檻前，遲遲無法突破的緣故。
尤其是近五、六年來，光是維持現狀，他就需要耗費大量的修行資源和時間。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外門會帶著弟子猛干業績，必須要拿下考績第一的原因之一。
甚至因此，還得罪了外門不少人。
最終招來被逐出宗門後，還被痛打落水狗的結局。
當然，饒是如此，他未曾後悔了半點。
沈觀復僅用了片刻，便做好了決定——
不走！
「那二階妖獸未必能夠在幾年內甦醒，但我的修為不突破卻沒剩幾年可活……」
如此一來，也沒有什麼好抉擇的了。
沈觀復做好決定後，也沒有浪費時間，當即便開始翻起地來。
此行自然不只有驚嚇，還有收穫。
其他不說，周圍精怪、妖獸數量極多，這些都能夠為靈田提供足夠多的基肥。
尤其是二階妖獸的糞便，對於靈壤的培養來說，絕對是上好的材料。
這東西放在道宗外門，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沈觀復先是將此前深翻九尺九的土壤，再度回填，又將妖獸糞便搭配靈石殘渣，深埋於土壤中層後，這前期的準備工作，才算是基本完成。
但這還不算完。
他微微抬手，手印變幻，口訣誦詠：
「東方青帝，統御萬靈，弟子誠叩，借法通明，今以吾身，引道之精，滋養萬物，復其青青……」
「疾！」
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之際，體內精純的長春真氣過手印，緩緩注入面前這一畝剛剛翻新的土壤之中。
待到這畝土地中匯聚足夠的長春真氣，並且與聚靈陣法形成聯繫後，他這才停止下來。
若是以常規來看，靈田的形成其實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通常需要大量的靈氣滋養，山川精怪的天然施肥，才能夠自然形成。
在這貧瘠之地，要以這座基礎聚靈陣滋養土壤，演化出靈田，起碼也需要三五年的時間。
不過沈觀復等不了那麼長的時間。
無論是以《長春功》滋養土壤，還是翻土、基肥，都是加速將這些土壤變成靈壤的進度。
「如此，算是完成了！」
眼下他已經做完前期的一切工作，接下來，只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定時施展《長春功》輸送真元、將基肥和靈氣快速轉化為土壤的肥力。
然後在這個循環往復的過程中，原本尋常的土壤，也會慢慢轉變成靈壤……
沈觀復站在竹樓上方，看了一眼下面已然翻新的土壤，便重新在竹樓二樓盤腿而坐。
一如百年修道生涯的日復一日，運轉功法周天，入定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