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劉正風來尋岳不群,將左冷禪的到來告之。寧中則道:「劉師兄,這嵩山派的人,可信得過?」
岳不群沉吟道:「左冷禪此人,雖說有些野心,卻也絕非甘居人下之輩,還不至於與那閹黨勾結。此番定是來賀喜的,不必多疑。」
寧中則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九月十四,夜。
劉府內外燈火通明,明日便是正日子,各處都在做最後的準備。岳不群站在院中,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久久不語。
令狐沖從外面回來,低聲道:「師父,各處暗哨都已到位,並無異動。」
岳不群點了點頭:「好。你去歇著吧,明日有場硬仗要打。」
令狐沖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岳不群獨自站在院中,心中將明日的布置又過了一遍。思索片刻,徑直朝嵩山派的客房走去。
劉府大門外,有劉正風的弟子把守,查驗賓客名帖。府內各處,各派弟子三五成群,看似閒散,實則互為犄角。正廳周圍,天門道人、定逸師太、莫大先生各守一方。他自己則帶著令狐沖,藏在正廳對面的廂房中,隨時可以殺出。
若那些人從府外進攻,四面高處都有暗哨,一旦發現敵蹤,立刻放響箭為號。若他們混入賓客之中,各派掌門自會留意,以茶盞為號,暗中圍捕。
至於赤焰樓的殺手……
在房中,聽完岳不群的敘述,左冷禪神色不變,大嵩陽手費彬卻冷笑道:「區區赤焰樓,在我嵩山派眼中,土雞瓦狗耳!若敢來,便叫他們有來無回。」
左冷禪沉吟片刻,點頭道:「岳師弟且去,明日我嵩山派自然不會置身事外!」
夜風拂過,院中翠竹沙沙作響。
岳不群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房中。
九月十五,晴。
天剛蒙蒙亮,劉府便熱鬧起來。僕人們穿梭往來,張燈結彩,殺豬宰羊。各派弟子也早早起身,換上乾淨衣衫,幫忙招呼來客。
辰時剛過,便有賓客陸續上門。劉正風身著大紅喜袍,站在大門外迎客,臉上堆滿了笑。每有客至,便拱手寒暄,引至正廳奉茶。
岳不群帶著兩個徒弟也在府中走動,偶爾與相識的江湖人物寒暄幾句。他目光看似隨意,實則將四周的一切盡收眼底。
巳時三刻,賓客漸漸多了起來。正廳中已坐了二三十人,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嵩山派四人也到了,坐在廳中一角,與幾個相識的說著話。
岳不群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角落裡坐著一個中年漢子,穿著尋常的灰布衣衫,低著頭喝茶。那人相貌普通,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岳不群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終垂在袖中,從未露出來過。
更重要的是,那人的坐姿——看似隨意,實則雙腿微收,身體微微前傾,隨時可以暴起。這是殺手的習慣。
岳不群端起茶盞,輕輕叩了三下。
不遠處,天門道人微微點頭,目光也落在那人身上轉了一轉。
又過了片刻,院中棚子裡也陸續坐滿了人。岳不群讓令狐衝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時低聲道:「師父,棚子裡至少有七八個人不對勁。他們雖然穿著尋常,小天狼狩獵者說:閱讀本書!但眼神不對,一直在往正廳這邊看。」
岳不群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去告訴你師娘,讓她帶著珊兒藏好,不要出來。」
令狐沖應聲而去。
午時將至,賓客越來越多。劉正風站在廳中,與眾人說笑,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岳不群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灰衣人。
午時三刻,吉時已到。
司儀高聲唱道:「吉時已到,請新郎新娘拜堂——」
眾人紛紛起身,朝正廳中央涌去。劉正風站在廳中,面帶笑容,等著新娘出來。
就在這時,那個灰衣人忽然立起,右手一翻,一柄窄劍已握在手中,整個人如同一道黑影,朝劉正風疾撲而去!
「動手!」
岳不群一聲厲喝,整個人已從窗邊掠起,長劍出鞘,直取那灰衣人!
那灰衣人身法極快,窄劍如毒蛇吐信,刺向劉正風后心。劉正風早有準備,身子一矮,避過這一劍,反手一掌拍出。灰衣人一擊不中,身形一晃,竟憑空消失在原地——東瀛遁術!
岳不群一劍刺空,當即凝神細聽。左側傳來極輕的破風聲,他頭也不回,長劍向後一掃——
「叮!」
兩劍相交,灰衣人身形顯露,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他顯然沒想到,岳不群竟能識破他的遁術。
但就在這時,院中棚子裡,七八個人同時暴起!
他們各自從懷中抽出窄劍、手裏劍、鎖鐮等奇門兵刃,朝周圍的賓客殺去!為首一人是個獨眼老者,身形枯瘦,但身法奇快,眨眼間已連傷三人。
「米粒之珠,也放耗光?」
天門道人大喝一聲,長劍翻飛,迎上兩個刺客。定逸師太拂塵揮舞,纏住一人的鎖鐮,輕輕一抖,便將那人摔了出去。莫大先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胡琴底下銀光一閃,一個刺客應聲倒地。
左冷禪以目示意,丁勉三人嘿嘿一笑,各自躍入戰圈。托塔手丁勉雙掌翻飛,力大勢沉,一掌便將一個刺客打得吐血倒飛。仙鶴手陸柏身法飄逸,指法精妙,連點兩人穴道。大嵩陽手費彬掌風凌厲,呼嘯連連,逼得三個刺客連連後退。
然而那些霧隱流的忍者身法詭異,時而消失,時而出現,令人防不勝防。一個泰山弟子正與對手交鋒,忽然背後憑空出現一道黑影,窄劍刺向他後心——
「小心!」
岳不群餘光瞥見,厲聲示警。但那劍太快,眼看就要刺中。忽然,一道劍光從斜刺里殺出,將那窄劍格開,正是令狐沖!
那忍者一擊不中,身形一晃便要遁走。令狐沖哪裡肯放?長劍一抖,使出華山劍法中的「有鳳來儀」,劍光如虹,直追而去。那忍者左躲右閃,卻逃不過令狐沖的劍光,轉眼間身上已中三劍,慘叫著倒了下去。
岳不群見令狐沖應對得當,心中稍安,專心對付眼前的灰衣人。
這灰衣人武功極高,顯然是這批刺客中的首領。他的劍法詭譎狠辣,每一劍都刺向要害,配合著東瀛遁術,忽隱忽現,極難對付。但岳不群劍法精純,內力深厚,任他如何變化,始終不落下風。
「當!」
又是一次硬拼。灰衣人連退三步,虎口震裂,窄劍險些脫手。他眼中閃過驚駭之色,顯然沒想到岳不群的劍法如此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