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素心站在秦牧身後不遠處,被幾個惡僕擋著,探出半個腦袋,死死地盯著空中那兩道交織著的身影。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汗。
她同樣沒想到,出現在這裡的竟然是徐龍象!
更沒想到,那個紈絝惡少竟然認出了徐龍象!
當秦牧喊出「徐龍象」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像一塊石頭從高處墜落。
她的內心瘋狂地吐槽,徐龍象才是真正的蠢貨!
堂堂北境世子,一品指玄境強者,竟然連偽裝都不知道!就這麼輕易地暴露了自己!
這下好了,被京城來的人認出來了,看你怎麼收場!
可罵歸罵,她還是非常希望徐龍象能贏。
畢竟只有徐龍象贏了,打敗了那個紈絝惡少,她才有機會獲得自由。
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當徐龍象逐漸占據上風、將雲鸞逼得連連後退的時候,她的心中微微喜了一下。
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就看見那個紈絝惡少身後的另一個女子,那個穿著月白色勁裝、一直安安靜靜站著、像一朵不染塵埃的花一樣的女子,動了。
趙清雪拔劍出鞘。
霜月劍在晨光下泛著雪白的寒芒,劍身上流轉著淡淡的銀光,像月光凝結成了實體。
她的身形飄然而出,快如驚鴻,劍鋒直取徐龍象的側翼。
雲鸞在前,趙清雪在後,兩個女子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將徐龍象夾在中間。
雲鸞的劍法狠辣凌厲,招招取人性命。
趙清雪的劍法卻行雲流水,綿密如水,每一劍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的從容與威嚴。
兩個一品指玄境強者聯手,徐龍象頓時就落了下風。
他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鐵青得像一塊生了鏽的鐵。
他沒想到,自己堂堂北境世子,一品指玄境強者,竟然被兩個女子給壓制了!
尤其是第二個加入的女子,不僅實力絲毫不亞於第一名女子,而且手段更加高明。
她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一種非常強大的氣勢,那種氣勢不是殺伐之氣,而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會有的、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壓。
她修煉的功法和武技,全都是上上之乘,每一招每一式都像經過了千錘百鍊,完美無瑕。
看樣子,這個紈絝還真沒吹牛,他真是京城來的。
他身邊侍女修煉的功法和武技,絕對不是西南邊陲之地能有的東西,那是只有皇城中的頂尖世家才有資格接觸到的絕學。
徐龍象此刻的心哇涼哇涼的,像被人從胸口剜走了一塊肉,空落落的,呼呼地灌著冷風。
偏偏他短時間內還打不過這兩個女子,甚至隱隱有要輸的趨勢。
就在他分心思考對策的那一剎那,雲鸞抓住了機會,長劍如毒蛇出洞,劍尖直刺他的右臂。
「嗤!」
劍鋒劃破衣袖,刺入皮肉,鮮血噴涌而出。
徐龍象悶哼一聲,身形猛地後退,拉開距離。
他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傷口,皮肉翻卷,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他踉蹌著退了幾步,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面色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嘴唇乾裂,失血過多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他敗了。
敗給了兩個女子。
秦牧抬起手,雲鸞和趙清雪同時收劍,退到他身側,垂手而立,劍尖朝下,沒有一滴血落在他的衣袍上。
秦牧看著徐龍象,冷笑一聲,摺扇一合,在手心拍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脆響。
「你等著!等本公子回到京城,一定告訴我爹,讓陛下好好治你的罪!給你定個謀逆造反的大不赦之罪!」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雲鸞、趙清雪、姜昭月、雲素心和那八個還在發抖的惡僕,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
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處,腳步聲漸漸遠去,晨光將他們最後的身影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徐龍象跪在地上,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他咬著牙,掙扎著想站起來,可右臂的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又跌了回去。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狀態,就算追上去也無濟於事,不可能留下那伙人。
那兩個女子的實力都不弱於他,他一個人打不過兩個。
而且那個紈絝身後還有一個一直沒有出手的女子,誰知道她又是什麼實力?
他轉過頭,看向那輛朱紅色的馬車,眉頭緊緊皺起。
他不明白,為什麼月神剛才不出手?
如果月神出手的話,以她半步陸地神仙的實力,加上他和他的兩個侍女,留下那伙人的把握至少高達九成。
難道月神是有什麼顧忌?還是她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和失落,像一團被揉皺了的紙,怎麼都撫不平。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捂著受傷的右臂,踉踉蹌蹌地走回了馬車。
他掀開車簾,彎腰鑽了進去,坐在陳若瑤對面,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眼中滿是不解和不甘。
「素心姑娘,你方才為何不出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被拋棄了的委屈。
陳若瑤靠在車壁上,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指尖冰涼。
她不能說自己是怕暴露實力、怕被徐龍象看出她是假貨,也不能說自己是發現了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分心走神、忘了出手。
她必須找一個合理的、能讓徐龍象信服的理由。
她抬起頭,看著徐龍象,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那恐懼不是裝的,她是真的害怕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方才我感覺到,這附近有一道非常強大的氣息。那道氣息比我還強。我一直沒有出手,就是在鎖定那道氣息,怕他突然偷襲。可那道氣息太強了,我鎖定不住。」
她說完,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徐龍象的面色驟然一變,變得比方才更加慘白。
比月神更強?
怎麼可能?!
他的心中猛地一震,像被人從背後狠狠敲了一棍。
壞了!那人的地位果然不簡單!
身邊不僅有兩位一品指玄境的侍女,甚至還有更強者在暗中保護!
他本來還想等一會召集范離、墨鴉等人,再去追殺那個紈絝惡少。
可如果對方身邊還有更強大的存在的話,那恐怕還真不好出手了。
他苦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那個紈絝到底是哪一個朝廷大官的兒子。
京城中能有這等排場、這等護衛的世家屈指可數,可每一個都和他沒有過節,也沒理由跑到西南邊陲來。
他越想越不對勁,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濃,像一團濃霧,遮住了他所有的視線,讓他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想不明白。
他決定要立馬去找范離商量一下該怎麼辦。
范離是北境第一謀士,心思縝密,見多識廣,一定能幫他理清這團亂麻。
徐龍象抬起頭,看著陳若瑤,聲音沙啞而疲憊。
「素心姑娘,咱們先回去吧。我有點事情要去找范離商量一下。」
陳若瑤剛好也有點事情想求證一下,她必須儘快弄清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和那個紈絝惡少是什麼關係。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柔。
「好。」
馬車緩緩調轉方向,沿著來路駛回。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沉悶的「咯噔」聲,碾碎了街邊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徐龍象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右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他的衣袖。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個紈絝惡少的話,「你等著,等本公子回到京城,一定告訴我爹,讓陛下好好治你的罪!」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像北境冬日裡最冷的那場雪,落在心上,久久不化。
........
雲素心跟著秦牧一行人回到了那座讓她如墜地獄的府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心中更加絕望了,像一盞被抽乾了油的燈,連最後一絲光都在風中搖曳著,隨時都會熄滅。
她本來還想著能依靠陳若瑤擺脫當前的困境,結果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出現了一個徐龍象,也是個廢物,被兩個女子打得落花流水,根本就沒起到什麼作用,連那個紈絝惡少的一根汗毛都沒傷到。
她沒有逃出去,又要回到那個對她來說宛如地獄般的地方了。
雲素心的內心一片絕望。
她方才不是沒想過趁亂逃走。
可她想了想,還是沒敢逃,因為她現在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力量,身邊的隨便一個惡僕都能將她制服。
她要是趁亂跑了,被抓回去了,這個紈絝惡少還不知道會怎麼折磨她,那些變態的法子,光是想一想她就渾身發抖。
所以她沒逃,咬著牙,忍著淚,像一隻被拴住了脖子的狗,乖乖地跟著走了回來。
不過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紈絝惡少也真是個蠢貨!
他竟然敢挑釁徐龍象,還當著徐龍象的面說要舉報徐龍象,這徐龍象不得想辦法將他整死才行?
所以她只需要再等待幾日,等待徐龍象將這惡少弄死,自己就能重獲自由了。
雲素心想到這裡,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她走進府門,穿過庭院,低著頭,準備回到那間屬於她的、窄小而陰暗的偏房。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收拾東西!」
秦牧的聲音忽然從前院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頤指氣使。
雲素心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她看見府中的惡僕們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來來往往,搬箱子的搬箱子,抬柜子的抬柜子,一片忙碌的景象。
那個紈絝惡少站在院子中央,負手而立,趙清雪、姜昭月和雲鸞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像三尊精緻的瓷像。
雲素心心中一沉。
她鼓起勇氣,走上前,低著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公子,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秦牧轉過頭,看著她,沒好氣地說道。
「當然是跑路了!本公子發現了徐龍象的秘密,那貨能放過本公子嗎?他肯定要想辦法來殺本公子!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就連夜離開,回京城!」
雲素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心中「咯噔」了一聲。
回京城?!
那不是離西南邊境越來越遠了?
那不是離月神教越來越遠了?
雲素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有時候真懷疑,這個紈絝惡少到底是不是蠢貨?他幹的事有時候蠢得像豬,有時候又精得像鬼。
說他是蠢貨吧,他偏偏知道要跑,知道徐龍象不會放過他。
說他精明吧,他偏偏又敢當面挑釁徐龍象,還把自己的身份底細全抖摟出來。
秦牧看著她那副呆愣的樣子,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幫忙搬東西!」
雲素心渾身一顫,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她低下頭,咬了咬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是……公子。」
她轉過身,朝那堆亂七八糟的行李走去,彎下腰,抱起一隻沉甸甸的木箱,一步一步地朝門口走去。
她的背影很瘦,很單薄,像一朵被暴風雨摧折了的花,在風中搖搖欲墜。
雲素心走了以後,趙清雪看著秦牧,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她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好奇和一絲調侃。
「陛下,您故意認出徐龍象,是想藉此機會離開這裡嗎?」
秦牧笑了笑,摺扇在手心輕輕拍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聲響。
「有這個原因,但也不全是。」
他頓了頓,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庭院中那幾株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竹子上,眼中閃過一絲惡趣味的光。
「主要是朕想看一看徐龍象焦急的樣子,給他施加一些壓力,免得他整天在這裡光想著談情說愛,一點不搞自己的事業。朕看的都為他感到心急啊!」
三女聽到這話,全都忍不住笑了笑。
趙清雪掩著嘴,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姜昭月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著,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雲鸞冰冷的臉上也浮起一絲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秦牧將摺扇一合,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在離開之前,朕還得去見一見月神的那位替身。」
雲鸞微微一怔,上前一步,手按劍柄,聲音清冷而沉穩。
「陛下,還要屬下跟隨嗎?」
秦牧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用了。朕一個人去就行了。」
他的身形一晃,月白色的長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像一片被風吹起的雲,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庭院深處。
雲鸞站在原處,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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