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假虎威的舒爽感讓魏王殿下徹底忘了腳底板的血泡。
馬車暢通無阻地駛入成都府主街。
城內的繁華景象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
各種小吃的香味混雜在空氣中。
滾滾抽動著碩大的黑鼻子。
它對那些粗糙的吃食完全不感興趣。
只管亦步亦趨地貼著馬車。
生怕走丟了就吃不到蘇牧給的那口絕世鮮筍。
車廂的軟簾被掀開。
小兕子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小丫頭兩隻手扒著窗沿。
小腳丫在車廂里歡快地蹦躂。
路邊一個賣糖油果子的小攤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簽子上串著圓滾滾炸得金黃酥脆的丸子。
外面還裹著一層紅亮的糖稀和白芝麻。
小兕子伸出粉嫩的小手指著攤位。
「鍋鍋。」
「那個紅紅的果果看起來好契鴨!」
「系子要契圓圓的果果!」
漏風的童音在車廂里迴蕩。
蘇牧伸手把她從窗戶邊拉回來。
「那是糖油果子。」
「用粗製紅糖炸出來的。」
「裡面的油不乾淨。」
「吃多了肚肚要痛的。」
「晚點鍋鍋給你做極品冰糖葫蘆。」
小兕子聽到有極品好吃的。
立刻乖乖坐回軟墊上。
兩隻小手托著下巴。
「好鴨好鴨!」
「鍋鍋做的好契的天下第一!」
「系子要契甜甜的果果!」
蘇牧透過車窗掃了外面的街道一圈。
他沒有吩咐李泰去找客棧歇腳。
「去東市。」
「找最大的香料集散地。」
李泰揚起馬鞭在半空打了個響指。
馬車在寬闊的街道上轉了個彎。
直奔成都府最熱鬧的東市。
大唐的西南重鎮本就是香料和藥材的交匯處。
東市的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烈的氣味。
各種草本植物散發出的土腥味和麻香味交織在一起。
普通人聞久了只覺得頭暈腦脹。
蘇牧走下馬車。
滾滾立刻狗腿地湊上來。
龐大的身軀擋在蘇牧身前。
周圍那些原本想上前兜售的小販嚇得連連後退。
硬生生在擁擠的集市里讓出一片空地。
蘇牧大步走進一家最大的香料鋪子。
鋪子裡的夥計躲在櫃檯後面直打哆嗦。
蘇牧隨手拿起簸箕里的一把青色花椒。
這種未經焙烤的生花椒帶著極其生猛的麻味。
大唐的蜀人直接將其搗碎丟進沸水裡煮。
完全破壞了裡面精油的層次感。
蘇牧把青花椒扔回簸箕。
轉頭看向旁邊幾個黑漆漆的木桶。
裡面裝滿大塊的粗製井鹽。
表面泛著發黃的雜質。
隨便湊近一聞就能察覺到苦澀的泥土氣息。
這種未經科學提純的鹽巴直接用來醃製食材。
只會毀掉食物本來的鮮美。
蘇牧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他對大唐的烹飪底蘊有了新的認知。
蜀地的風土孕育出了最狂野的食材本味。
古人的智慧在於因地制宜。
只是缺乏現代科學的提純與搭配手段。
要是能結合這些本土的原始香料。
絕對能碰撞出更炸裂的味覺體驗。
鋪子老闆看到蘇牧闊綽的派頭。
趕緊搬出一個精緻的木匣湊上前。
「貴客。」
「您看看小店這鎮店之寶。」
老闆開啟木匣。
裡面裝滿紅彤彤的果實。
散發著刺鼻的酸辣味。
「極品食茱萸。」
「全成都府最好的辣料。」
「保准辣得出汗。」
蘇牧瞥了一眼木匣里的食茱萸。
這東西是大唐土著獲取辣味的主要來源。
不過這果實裡帶著難以祛除的苦澀和酸味。
用來做菜極難把握火候。
稍微多放一點就會毀掉整鍋湯底。
蘇牧毫無興趣地搖搖頭。
「太澀。」
「難登大雅之堂。」
老闆面露不悅。
覺得這個外鄉人在砸場子。
「這位客官。」
「這可是蜀地最好的辣子。」
「您這口氣未免太大了些。」
李泰聽到這話立刻不幹了。
魏王殿下可是吃過蘇牧用極品子彈頭干辣椒做的冷吃兔。
那種純粹的香辣早就養刁了他的胃口。
李泰邁著大步走過來。
一把抓起木匣里的一把食茱萸放在鼻尖聞了聞。
「呸!」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拿出來糊弄人。」
「連先生那極品辣椒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一股子酸腐味。」
老闆剛想發作。
滾滾巨大的腦袋從李泰背後探了出來。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對著木匣子打了個哈欠。
老闆嚇得雙腿發軟。
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連連擺手不敢再搭話。
蘇牧懶得理會這場鬧劇。
他的視線停留在角落的一個竹筐上。
那裡面堆著一團根莖暗紅的長條形水草。
表面還帶著新鮮的泥巴。
一股極其濃烈的魚腥味從竹筐里散發出來。
老闆捂著鼻子在遠處搭腔。
「貴客。」
「那是下里巴人挖來充飢的野草。」
「腥臭得很。」
「餵豬都不吃。」
蘇牧嘴角挑起一個平淡的弧度。
他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銀丟在櫃檯上。
「這筐折耳根我全要了。」
折耳根在後世的西南地區可是調味的神器!
那種極其特殊的草木腥香極具辨識度。
只要經過合適的去腥和調配。
就能成為涼拌菜里無可替代的靈魂配料。
李泰苦著臉把那筐腥臭的野草搬上馬車。
魏王殿下心裡直犯嘀咕。
先生這口味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放著山珍海味不要。
非得花銀子買一筐豬都不吃的草。
買完東西,一行人繼續逛著。
望江樓坐落在錦江畔。
這座三層高的木結構酒樓雕樑畫棟。
飛簷翹角上掛著迎風招展的酒幌。
江風吹拂而過。
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的羊脂烤肉氣味!
酒樓掌柜本在櫃檯後打著算盤。
他聽見外頭驚慌的喧譁聲。
掌柜趕忙挺著大肚子跑出門迎客。
他第一眼就瞧見那輛配備百鍊鋼減震系統的豪華馬車。
四匹遼東大馬神駿異常。
再看李泰雖然穿著粗布衣裳。
魏王殿下兩百多斤的體格擺在那裡。
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久居上位的驕橫氣焰。
更要命的是旁邊那頭正在啃竹子的食鐵獸。
滾滾龐大的身軀往大門口一橫。
周圍的食客全都嚇得縮排牆角。
驚呼聲此起彼伏。
連賣糖人兒的小販都連滾帶爬地躲出去老遠。
掌柜在蜀地混跡幾十年。
他心裡明鏡一般。
能把這等絕世凶獸當看門狗養的狠人。
絕對是京城來的頂級權貴。
稍有不慎就是滿門抄斬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