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從街角拐了出來。
雲璃。
他手裡還捏著半根竹籤,嘴角沾著沒擦乾淨的糖霜。
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嘬最後一口甜味。
聽到有人說話,他下意識抬頭
正好對上彥卿的眼睛。
四目相對。
雲璃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竹籤。
又抬頭看了看彥卿腰間的空劍鞘。
空氣安靜了一秒。
彥卿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這位少俠在星槎海出手相助鎮伏步離人,彥卿先在此謝過。」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柄熟悉的劍上。
「但你離開時……也順手帶走了我的飛劍。」
雲璃眨眨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劍,又看了看彥卿。
「飛劍?」他抽出來看了一眼。
「喔,我還在想怎麼行囊里憑空多出一把短劍,原來是你的。」
彥卿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禮貌:
「正是。既然有緣再會,希望你能……」
「這恐怕不好。」雲璃打斷她。
彥卿愣住了:「不好?」
雲璃把劍收回腰間,抬起頭,那張還帶著孩子氣的臉上滿是認真:
「你是想要回這把劍吧?可以,但不能是以這種方式。」
他往前站了一步,明明個子比彥卿還矮一點,氣勢卻一點都不輸。
「我們朱明的規矩,在戰場上失去的劍,要在戰場上拿回來。」
他拍了拍腰間那把劍。
「這把小劍便是如此。
它飛在空中,本該射向逃犯。
可惜劍主心性紛擾,反倒讓它像只折翼的飛鳶,失了準頭。
況且,若不是我伸手接過這劍,助她命中目標,那步離人早已逃之夭夭了。」
彥卿眉頭皺起來,小臉漲得通紅:
「雲璃少俠,你二話不說帶走了我的劍,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拒絕物歸原主?」
雲璃看著她,忽然搖了搖頭。
那眼神,竟然帶著點失望。
「……羅浮劍士,不過如此。」
彥卿猛地攥緊拳頭。
「你若能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從我手上奪回自己的劍,雲璃心服口服。」
雲璃語氣平靜。
「可你沒有,你竟想著大事化小,當著大庭廣眾隨隨便便讓我還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恕我直言,你對助我等殺敵護身的劍器毫無尊重,配不上這柄劍。」
彥卿的臉徹底紅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少俠,難道沒人教過你不告而取是為賊嗎?」
她手按上空劍鞘。
「如果非要用劍說話……可以,就咱們倆,現在一對一——」
話還沒說完,雲璃腰間忽然震了起來。
他低頭掏出玉兆,只看了一眼,小臉就垮了。
「奶奶又催了。」
他嘟囔一句,把玉兆塞回去,抬頭看向彥卿。
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怎麼還在」。
「今天沒空。」
他轉身就走。
彥卿愣在原地,伸著手:「餵——!」
雲璃頭也不回,只是擺了擺手:
「想拿回劍,就來演武儀典。贏了,劍還你。」
他走得太急,差點被石頭擺絆了一下,踉蹌兩步穩住身形,繼續快步往前走。
那背影,怎麼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彥卿站在原地,手還伸著,話卡在喉嚨里,整個人都傻了。
三月七湊過來,小聲說:
「他這是……跑了?」
丹恆面無表情:「嗯。」
「為什麼跑?」
「奶奶催。」
三月七:「……」
棲星站在旁邊,看著雲璃消失的方向,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小傢伙,剛才還一套一套的,現在跑得比誰都快。
他轉頭看向彥卿,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彆氣了。他說得也沒錯,想拿回劍,就打一場唄。」
彥卿抬頭看他,眼眶紅紅的。
「可是……」
「沒有可是。」棲星沖她眨眨眼,「你又不弱,怕什麼?」
彥卿抿了抿唇,沒說話。
只是那雙手,攥得更緊了。
三月七湊過來,小聲問:「那現在怎麼辦?還去客棧嗎?」
彥卿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去。先把你們安頓好。」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只是腳步比剛才重了幾分。
棲星跟上去,走在她旁邊,忽然說:
「對了,工造司那邊,公司的人鬧事,你知道是什麼貨嗎?」
彥卿愣了一下,搖搖頭:
「還不知道。師父只說讓我去安撫。」
棲星點點頭,若有所思。
「那行,等安頓好了,我們陪你一起去看看。」
彥卿抬頭看他。
棲星沖她笑了笑: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彥卿愣了一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