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立軍徹底信了邪。
他然後轉身就跑回了村里。
逢人便說那林子裡有妖怪,
有長著貓眼睛、鋸齒牙的小女孩,坐在那口老井上笑。
但村裡的大多數人都覺得他在發神經,
說他肯定是幹活太累產生了幻覺,或者是在編故事嚇唬人。
這件事在東沙鄉並沒有引起什麼重視,
村民們該幹嘛幹嘛,誰也沒把那口老井當回事。
直到後來,事情開始朝著失控和恐怖的方向發展。
東沙鄉的村民們發現,村里開始接二連三地離奇丟失家畜。
先是劉立軍自己家院子裡拴著的那條兇悍大黑狗,
那條狗是劉立軍養來看家的,平時生人靠近院子,
它就狂吠不止,
第二天一早,劉立軍的老婆去餵狗時,發現那條大黑狗不見了。
狗窩旁邊,那條拇指粗的鐵鏈被某種怪力硬生生從中間扯斷!
鐵鏈的斷口處扭曲變形,
而在狗窩旁邊,沒有搏鬥的痕跡,只有一大灘刺鼻、看起來很是黏稠的透明液體,
液體像是膠水一樣黏稠,散發著像是河溝里死魚爛蝦腐爛了十幾天的腥臭味,
那味道太沖了,劉立軍的老婆聞了一口就差點吐出來,捂著嘴跑到一邊乾嘔了半天。
然後就他們村東頭張大爺家那隻養了兩年的大蘆花雞。
那隻雞被他養得油光水滑,比普通的雞大了一圈。
半夜裡,那隻雞一聲沒吭就失蹤了,
雞窩裡連一根雞毛,一滴血跡都沒留下。
張大爺早上起來餵雞的時候,發現雞窩門是開著的,裡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他圍著雞窩轉了好幾圈,也沒找到任何痕跡。
劉平川繼續說道,
「林道長,如果只是丟些雞鴨狗的,我們最多也就是報個警,」
「或者村里組織起來,晚上拿著手電筒和鋼叉巡巡夜,抓偷狗賊也就是了。」
「但是,就在前天晚上……出大事了!」
前天晚上,村裡有個叫劉守田的,
去鄰村喝喜酒,喝得醉醺醺地半夜才搖搖晃晃地往家走。
他選擇了那片老林子邊上,靠近清水河拐彎處的路,
那段路白天走沒什麼,晚上走就有點瘮人了,
一邊是黑漆漆的老林子,一邊是嘩嘩流淌的清水河,
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土路,
劉守田走著走著,突然聽見清水河那邊里有動靜。
「撲通、撲通……」
像是什麼東西在水裡劇烈地撲騰。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在拍水,又像是在掙扎。
他酒勁上頭,膽子也肥,心想這大半夜的,誰在那河邊瞎折騰?
別是村里哪個想不開的要跳河尋短見吧?
他這人雖然愛喝酒,但心腸好,見不得別人出事。
藉著酒勁,劉守田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河邊走去,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照在蘆葦上,水面上,搖搖晃晃的。
清水河拐彎的地方水勢比較平緩,
岸邊長著一大片茂密的蘆葦,蘆葦杆又高又密,
劉守田的手電光掃過去,只見蘆葦叢里蹲著個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很小,它背對著他,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咀嚼聲和骨頭斷裂的「喀嚓」聲,不知道在幹什麼。
「誰在那兒!」
劉守田以為是村裡的小孩半夜偷跑出來玩水,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
他的聲音很大,在夜空中迴蕩,
那黑影聽到聲音,動作停了下來。
然後,緩慢僵硬地轉過身來。
手電光慘白的光柱,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那東西的臉上。
但這小孩光溜溜的,身上沒穿任何衣裳。
它的皮膚不是正常人的顏色,而是一種青灰色,就像是在水裡泡了十天半個月的屍體,
它的指甲很長彎彎的,
指縫裡甚至還掛著濕漉漉的水草和淤泥,
這青灰色的身影懷裡,正抱著一隻蘆花雞!
那雞的脖子被硬生生咬斷了,軟塌塌地垂下來,只剩一層皮連著。
鮮紅的雞血順著那東西青灰色的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染紅了胸前一大片。
雞毛沾在它的臉上、嘴上、脖子上,白一塊黑一塊的,看起來格外瘮人。
它的嘴咧到了耳根子底下,裡面長滿了密密麻麻,好似食人魚白森森的三角形尖牙。
劉守田的酒意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嚇醒了。
手一哆嗦,手電筒差點掉進河裡,
光柱在天上晃了一圈,才重新落回那個東西身上。
那東西見被人發現,它往旁邊一跳,
一下就躥到了蘆葦叢外面的一個高聳的土坡上。
它也不跑,就那麼蹲在土坡上,歪著那個青灰色的大腦袋,直勾勾地盯著劉守田看。
忽然。
那東西張開滿是鮮血的尖牙,開口說了句話。
它說的什麼,劉守田聽清了每一個字,
卻寧願自己是個聾子,永遠也沒聽清!
那聲音跟他死去兩年的女兒苗苗的聲音,一模一樣!
劉守田的女兒苗苗,兩年前的夏天,才六歲。
那天他帶著苗苗去清水河邊釣魚,只是一轉身抽根煙的工夫,孩子就不慎落水不見了。
等村里人打撈上來的時候,苗苗的屍體已經泡得發脹,
皮膚發青發白,身上就是這種可怕的青灰色。
而此刻,那個蹲在土坡上,滿嘴是血,長著尖牙的東西,
正歪著腦袋,用苗苗那熟悉的聲音,幽幽地對著劉守田說:
「爸爸……我在水底下,好冷啊……」
劉守田受不了了,拔腿就跑。
回去他媳婦就聽他念叨,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苗苗回來了,苗苗說底下冷。」
這事第二天就傳遍了東沙鄉。
劉平川說到這裡,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道長,我們村里人都嚇壞了。」
「我……我聽說您很厲害,大家都讓我來找您,」
「求您去我們村里看看,把那怪物給收了!」
聽完劉平川這番顫慄的敘述,林祭年的神色並沒有太多波瀾。
「你先在這裡等一下,」
林祭年站轉身走向大殿,
他拿起那把三百年桃木劍,
將劍背在身後,用麻繩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