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正如沈書記和陸部長所說,保密協議根本靠不住。吳家之所以敢如此囂張,就是吃准了我們項目離不開他。」
「一旦我們私下答應他的無理要求,他極有可能將其視為勝利,主動炫耀透露,消息泄露是必然的,只是時間早晚問題。」「其次,更重要的是,一旦我們開了這個口子,就意味著向訛詐行為低頭。」
「這傳遞出的信號是極其危險的:會鬧的孩子有糖吃。今天我們可以用保密協議滿足吳家,明天就可能出現張家、李家效仿。」
「屆時,我們將陷入無休止的、被動的破財消災循環中,項目的公平性和嚴肅性將蕩然無存,成本反而可能失控。」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更重要的是,這會給外界留下一個印象:零陵市委市政府在面對無理要求時是軟弱、可以妥協的。」
「這種懦弱的形象,將會對我們今後推進任何一項重點工作都產生長期消極的影響。」
「因此,我認為,面對吳家這種赤裸裸的訛詐,我們必須展現出堅決維護原則、不惜代價捍衛公平的強硬姿態。」
「這不僅僅是解決一戶拆遷的問題,更是樹立黨委政府權威、淨化社會風氣的政治問題。」
「我的建議是,堅決執行以退為進的策略,先從心理上擊垮其幻想。」
王成功的發言,邏輯清晰,層層遞進,將問題從單純的經濟帳提升到了政治帳、長遠帳的高度,說得在情在理,擲地有聲。
剛才支持呂永建意見的一些領導,也開始微微頷首,陷入沉思。
會議室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市委書記何勇的身上,等待他最後的拍板。
何勇書記一直靜靜地聽著雙方的爭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此刻,他緩緩抬起頭,環視全場:
「嗯,大家都發表了很好的意見,永建同志考慮成本,是從政府當家的角度出發,可以理解。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決,「成功同志的分析更深刻,看得更遠!吳家的行為,不是簡單的討價還價,而是對政府公信力和項目公平性的公然挑戰!」
「在這個原則問題上,我們不能有絲毫的含糊和退縮!答應他,就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後患無窮!」
何勇肯定了王成功的建議,一錘定音:
「我同意成功同志提出的方案。立即按照修改方案的架勢進行運作,把風聲放出去,給吳家施加最大的壓力。」
「其次,也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如果壓力無效,吳家冥頑不靈,那麼,我同意,寧可多花八百萬元,也要堅決繞開他!」
「我們要用行動告訴所有人,零陵市委市政府,有決心、有能力維護公平正義,絕不會向任何無理要求妥協!」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何勇書記的表態,鏗鏘有力,瞬間統一了會場的思想。
「我完全同意何書記的意見!」李光明市長立即表態支持。「何書記高瞻遠矚,我贊同!」
「堅決執行何書記的指示!」
「支持!必須維護政策嚴肅性!」
剛才還有爭議的各位領導,包括常務副市長呂永建,此刻都紛紛表態擁護何勇書記的決定。
所有的反對和疑慮聲音,在市委書記明確的決策面前,立刻煙消雲散。
會議就此定下了應對吳家難題的最終策略。
市委專題會議定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策略後,整個城市更新工作體系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王成功坐鎮市委辦綜合一科,密切協調各方,確保「心理戰」的每一步都精準到位。
周二上午,陽光正好,但在臨湖區瀟湘鎮田口社區吳大兵家周圍,氣氛卻有些異樣。
兩輛噴著「市工程勘測」字樣的麵包車停在了不遠處的路口。
七八名穿著統一工裝、背著全站儀、拿著測量杆的測量隊員,在一位神情嚴肅的隊長帶領下,出現在了吳家院子附近。
他們並沒有靠近吳家的圍牆,而是開始在他家房屋四周的公共空地上、相鄰的巷道上,架設儀器,進行非常「專業」且顯眼的測量作業。
皮尺拉得嘩嘩響,儀器上的鏡頭不時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隊員之間還用對講機大聲溝通著坐標數據,引得左鄰右舍紛紛探頭張望。
這陣勢很快就驚動了正在家中午休的吳大兵和他老婆。
夫妻倆聞聲衝出院子,看到自家房子被測量人員「包圍」,頓時火冒三丈。
吳大兵一個箭步衝上前,指著測量隊長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罵道:
「喂!你們是幹什麼的?誰讓你們在這兒瞎量量的?想強拆啊?我告訴你們,沒門!錢不給夠,別想動我家一塊磚!」
他老婆更是雙手叉腰,嗓門尖利地幫腔:「就是,光天化日之下想搶房子啊?還有沒有王法了,趕緊給我滾蛋!」
「吳先生,請不要激動,我們不是來強拆的,市里有明確規定,嚴禁暴力拆遷。」
隊長頓了頓,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看熱鬧的鄰居也能聽見:
「我們是按照市政府最新會議要求,繞開你們家的房子,對這片區域進行重新勘測,為修改規劃方案收集數據,請你們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不要妨礙公務。」
「繞……繞開我們家?」
吳大兵一聽,像被掐住了脖子,罵聲戛然而止,滿臉的橫肉僵在那裡,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真的假的?怎麼可能繞開?我家這位置……」
測量隊長面無表情地繼續「背書」:
「我只是執行上級的測量任務,具體規劃是市里領導定的。聽說,是昨天市里開大會,何書記親自拍板做的決定。你們要不信,可以自己去打聽。」
說完,他不再理會愣在原地的吳大兵夫婦,轉身對隊員們一揮手:「繼續工作,數據要准,抓緊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