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嗯」了一聲，又補充道：「這件事，你心中有數就好，暫時不要聲張。免得傳出去，搞得桃花縣人心浮動，影響正常工作。」
「我知道分寸。」
潘自強應道，心中卻已經開始盤算開了。
他是官場上的老手了，自然不會把這件事看成簡單的「一個縣委書記調走、再安排一個新書記」那麼輕鬆。
一個縣委書記的位置空缺，如果王成功推薦縣裡的幹部接任，那麼被他推薦的那個人，他原來的崗位又會空出來。
一個崗位空出來，就要從下面提拔一個人來補，而這個人的崗位又空了……如此層層嵌套，一環扣一環，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還只是考慮到桃花縣一個縣的情況，如果王成功真的離開了湘南省，那麼他推薦的人選、以及由此引發的一系列人事變動，很可能波及到零陵市的多個縣區和市直部門。
潘自強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個事。
他準備找個機會，和馮志舒一起約王成功聊一聊，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屬意誰來接自己的班。
這既是對王成功的尊重，也是提前做好工作的必要之舉。
兩人又聊了一些零陵市的日常工作，潘自強正要起身告辭，李光明卻忽然又叫住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意味：
「老潘啊，等一下。還有一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潘自強重新坐下，看著李光明的神色，心中隱約有了一種預感。
自己在零陵市工作的時間也這麼長了，從市直部門到縣裡，做到縣委書記到副市長再到組織部長、市委副書記，前後二十多年。
李光明開門見山地說道：「劉毅離開，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聽說他要去粵省中城做市長，組織程序已經啟動了。昨天，省委組織部的國華部長給我打來電話，就下一任市長人選徵求我的意見。我推薦了你。」
潘自強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表情雖然努力保持著平靜，但眼底深處那一抹突如其來的驚喜，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他迅速在腦海中盤算著，劉毅是零陵市的市長，如果劉毅調走，市長位置空缺，按照慣例，要麼從外地調任，要麼從本市產生。
而他作為市委副書記本身就是最熱門的人選，資歷、能力、口碑都具備競爭條件。如今李光明親口告訴他，推薦了他，那自己接任市長的可能性就極大了。
潘自強正要開口說幾句感謝的話，李光明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而是繼續說了一句讓他更加震驚的話：
「另外，老潘，下一步，我也要走了。我在零陵工作了二十多年，一步步走到現在，說實話，真要走了，還真是有些不舍啊。」
潘自強徹底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聲音中帶著一絲顫動：「書記，您……？」
潘自強抬起手，用手指往上指了指，意思是問，是不是更上一層樓？
李光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著手，望著窗外的風景。
李光明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那副沉默的姿態，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潘自強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李光明在零陵的政治生涯，已經到了收官的時候。
零陵市雖然不算大市，但也是全省的重要地級市之一。
市委書記更上一層樓，做副省級領導，既是常規路徑，也是對李光明多年政績的肯定。
他為老搭檔感到高興，同時也感到了一陣離別的惆悵，共事多年，風風雨雨都一起走過，如今，這個老搭檔也要走了。
潘自強站起身，走到李光明身後，鄭重地說道：
「恭喜書記！這是您應得的。零陵這些年，在您的帶領下，從一個不起眼的偏遠地區，發展成現在的規模，全省都有目共睹。組織上讓您更進一步，是對您工作的最大認可。」
李光明轉過身，拍了拍潘自強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釋然的笑意：
「老潘啊，我走了之後，零陵的重擔，就要落到你身上了。好好干。這個市，底子已經打好了，只要沿著現在的路子走下去，一定會有更大的發展。」
潘自強重重地點了點頭：「書記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也不辜負零陵人民的期望。」
李光明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劉毅走後，市長位置的空缺，省委會很快研究。我剛才已經向你透露了國華部長的意思，你心裡有數就行。」
「這段時間，你抽空到省城去，和國華部長還有其他省領導走動走動，多匯報匯報工作。該做的準備工作，還是要做的。」
潘自強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地應道：「是，我明白。謝謝書記的提攜和關心。」
李光明擺了擺手：「咱們之間，不說這些見外的話。回去忙你的吧，桃花縣那邊，多上點心。」
潘自強應了一聲，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李光明依然站在窗前，背著手，望著窗外。陽光灑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潘自強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感慨，又像是不舍。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眼間便來到了九月底。
這一個多月里，省內外政壇發生了不少大事。
楊文濤已經赴粵省擔任省委副書記一個多月，他在那邊的工作據說開展得有聲有色，粵省的同志對他的評價頗高。
常務副省長何勇調任粵省擔任組織部長的的消息，也正在開始公示了，湘南官場上下對此議論紛紛。
劉毅調任粵省中城市委副書記、市長提名人選的消息，也在公示當中。
而王成功，也在忙碌中即將迎來了今年的十一長假。
對別人來說，十一不過是一個旅遊、休息、探親的假期。
但對他而言，這個節日他要帶著父母和奶奶，到省城去，正式拜會李靜的父母，商討兩人的婚約事宜。
這不僅是兩個年輕人之間的私事，更是一次兩個家庭之間的正式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