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發票案
營業稅改增值稅,顧名思義,「增值部分繳稅」。
增值稅發票與普通發票不同,除了憑證作用,還憑發票註明稅款,從而實現一個產品從生產到消費全周期的稅務聯繫。
此間涉及到兩個重要的稅務通道,進項發票和出項發票,二者票額相減,即為企業所賺的錢,這一部分就要繳納增值稅。
以一家羊絨製品企業舉例,假設從市場收購羊絨的進項票一共100萬元,最後成品賣了150萬元,企業只需按稅率繳納這50萬元所產生的稅。極端點說,如果這家企業運營不力又或者市場行情不好,出項票也只有100萬,那麼企業就可以不繳稅。
反過來說,如果這家企業行情極好,出項票有300萬,那麼再添一筆進項100萬的發票,兩相一抵,意味著賺的錢變少,稅自然降低。
虛開發票的非法機構便是抓准了這一點,利用自身成立的資質虛開增值稅發票,從而為企業抬升成本,大肆擴充進項額度。
這場影響深遠的稅務變革,在初期被鑽了空子,營改增全面鋪開之後,虛開發票案件大增,監管力度一時難及。去年全國出現第一起虛開增值稅發票案,一家公司同時為二十多家企業虛開發票,四十多人落網,今年又出現高達5億的大案。
這家明江的物流企業,便是這樣一個公司,用假合同做出真流水,隨後扣除費用後再把資金打回企業指定帳戶。同源多開,涉事的受票方企業達到三十多家。
但同興與其沒有直接往來,無論如何髒水潑不到同興頭上,只是涉事的青寧企業有四家,偏偏都是同興配送合作的生鮮品牌,這才讓有些人挑起事端。
胡殊同靜靜坐在辦公室里,菸灰缸夾著正燃的菸捲,落下來整齊的菸灰。輿論對同興很不利,事大事小要看牽扯到的主體,作為青寧的冷鏈物流招牌企業,只要禍水引來,輿論往往跟風者眾、理智者寥。
人們都不覺得這是巧合,這四家企業,同興是其唯一配送服務商,當事情換到下一游,局面似乎更清晰了。也就是說,同興配送的進項票源自這些企業,這些企業通過拉高成本擴充同興的進項票,輔以一些私下裡的商業規則,相當於同興二次利用了虛開發票。
環環相扣,有模有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樣的話說來簡單,此事若是處置不當,會圍繞著同興進行發酵。同興越強,冷眼越多,覬覦同興這等位置的不在少數,一旦勢頭不斷惡化,屆時連圈子裡的友軍敵軍都難辨了。
傍晚,楊成海回到同興,來到胡殊同辦公室的時候,怒意悍然。
當年胡殊同在甘州時,聽同興人說楊成海發起火來讓人不敢接近,是個完全不可理喻的人。今日算是見到了,無需過多形容,就是讓人發憷。
「你現在先發一份聲明,把所有事歸結在同興配送這裡,讓那些小人們不要同興同興,給老子加上配送二字!」
見胡殊同毫無反應,楊成海又急道:「事情就算鬧頂天了,也不過同興配送接受調查,輪不到他們對同興指指點點!這件事情沒完,找事的人肯定還有後手,你現在不說話,人們又會說同興刻意規避,越等越被動呀!」
「你再讓我想想。」
楊成海一把拍在桌子上,「還有什麼可想!場面上的話伱說得圓,現在就隔開,事情所有出口都在同興配送,不管它是洪水還是猛獸,休想刮到同興一分!」
「你想做什麼?」
「我做什麼是後話,同興配送和他們存在上下方,但同興不能接受調查,這事根本輪不到來查同興,這才是關鍵!」
楊成海的意思很明確,這一次不要再讓同興做後盾,由同興配送來應付這個局面。退一萬步講,最嚴重的處理結果,也不過換個配送板塊負責人而已,妖風邪佞不得觸及同興的大聲名。
盛烈的楊成海,夾雜著濃烈的個人情緒,聲名二字,是楊成海多年以來最大的意難平。世人不明就裡、合作方趁病要命,給他坐實了老賴的名頭,那段歲月不堪回首,也給人戳心的感悟。
人一旦名聲臭了,什麼路都不再通了,就像掉進了一個罩子裡,周邊充滿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氣體,莫說別人怎麼看自己,自己看別人都是扭曲的。
而名聲這個東西存在的變量有時讓人不能理解,一個混世閒人起犁耕地,見之皆拇指點讚,一個三好學生五好青年,逗號大小都是污點。
楊成海十分清楚,他們無法直接撬動同興的業務,這一次就是衝著名聲來的。一旦同興卷在裡面說不清道不明,這裡面可做的文章實有太多,什麼青寧冷協一級理事、同興學院重點行業院所,真要擇不出來,省里市里都將多了許多考量。以同興的名義去處理事件,片片葉葉都沾身,才是進了圈套。
深夜,坐在車裡的楊成海,盛氣不減從前,炯烈的目光讓車裡窒息。
把同興配送做成今天這個局面,這樣一筆濃墨重彩是楊成海不曾想像過的人生履歷,對他來說,人生規劃、職業規劃如隧道前的火車,早已不見了蹤跡。一切,都在遇見胡殊同。
待我如甘飴,我必報蜜糖。
有些人永遠不會想到,這一次的事,深深撥了這老楊的逆鱗。楊成海撓著脖子上燙疤,眼角一斜凝向窗外的夜色,有楊柳的舒展,也有星點的刺眼。倏然覺得,既然經歷是如此的不按部就班,又何必循規蹈矩按套路出牌。
有些事不能做,有個人不能動。
路的盡頭,青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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