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
五位紅衣主教走在前面,林凡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他們走的不是之前林凡去過的那條路。
多明戈打開了祭壇下方另一條更隱蔽的通道,這條路更窄,也更深。
石壁上每隔幾米就嵌著一盞聖光燈,散發著微弱的白色光芒。
但這些光在林凡看來,總覺得有點虛。
「聖像室就在這條通道的最下面。」
「你進去過?」
「沒有。」多明戈搖頭,「只有教皇才有資格進入聖像室。」
「那你不好奇?」
「不好奇。」
「騙鬼呢。」
林凡笑了一聲,
「你要真不好奇,剛才在上面就不會提什麼'聖像還在教廷就不會消亡'這種話。」
多明戈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猛地回過頭,盯著林凡。
「你怎麼知道我說過這句話?」
林凡咧嘴一笑,沒有明說。
「你們自詡躲得很好,其實你們每一句話,我都聽到了。」
五位紅衣主教的臉色刷的就白了。
包括一直維持冷靜的多明戈。
「所以你們說什麼聖晶製造騎士、聖像獲取指引……」
他笑呵呵的看著幾人,「還有什麼'換一個聰明人坐上去結果會不同'……都挺精彩的。」
只不過這笑容,此刻在幾人眼中,完全不亞於惡魔般的微笑。
「尤其是你啊多明戈先生,那番話說得很有領導氣質。怎麼,想當教皇?」
多明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一行人繼續往下走。
石階越來越深,空氣越來越冷,聖光燈的光芒也越來越暗。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通道到了盡頭。
一扇石門。
和之前林凡見過的那扇不同。
這扇門上沒有任何裝飾,沒有花紋,沒有銘文。
只有一面光滑得不正常的灰色石板。
但林凡站在這裡,能清晰地感受到,門後面有東西。
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又來了。
不像之前那麼猛烈,但確實存在。
就像是一頭巨獸在門後面呼吸,每一次吐息都會讓空氣微微震顫。
大烏在腦海中發出警告。
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本能的抗拒情緒。
就像是貓見了水、老鼠見了貓。
「這就是聖像室?」林凡問。
「是的,這是幾處入口之一。」多明戈點頭。
「那還不趕緊開門?」
林凡盯著多明戈,後者稍稍遲疑便走上前去,抬起雙手按在石門上面,輕輕用力……
然後……
石門動了。
並且隨著石門的打開,一股氣息從縫隙中湧出。
那一瞬間,林凡腦子裡炸開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共鳴。
來自災厄之體的共鳴。
他體內的災厄之力在這一刻瘋狂躁動,像是感知到了同類。
不,不是同類,而是另一種,跟他類似的氣息。
與此同時,大烏在精神空間裡發出尖銳的嘶鳴,所有的觸手瞬間縮成一團。
就在這時,那五位紅衣主教全部跪了下去。
不是自願的。
是腿直接軟了。
石門的裂縫越來越大,裡面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
在那黑暗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轉過來了。
黑暗從門內湧出,比地下的陰冷更深一層。
周圍的聖光燈在這股黑暗面前毫無抵抗力,光芒被壓縮到燈芯大小,隨時可能熄滅。
林凡站在門口沒動。
他的災厄之體仍在瘋狂共鳴,胸腔里像揣了一顆不定時炸彈,跳得又快又猛。
但他沒有衝進去。
因為大烏正在他腦子裡不斷的重複著。
「別進去。」
林凡深吸一口氣,往門內看。
視線穿過黑暗,大約十幾米的距離,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
一尊雕像。
很大,起碼得有十米以上,而且通體還是那種乳白色的,但五官看不清,直覺告訴他是個男人模樣。
漆黑的環境中,擺著一尊白色雕像,這多少就有點不合理了。
然而,當他看向雕像頭部的時候,又看到了一處更加不合理的地方。
那雕像的眼睛部位,竟然只有兩個凹陷的空洞。
什麼都沒有。
然而,就在林凡注視那兩個空洞眼眶的時候,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出來。
不是語言。
甚至不能算是聲音。
更像是一種類似於精神波動直接傳遞的信息。
那個聲音只傳遞了一個意思……
「過來。」
受到這個影響,林凡的右腳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半步。
不過很快,便被他硬生生收了回來。
冷汗瞬間從後背冒出來。
「操。」
他低罵了一聲,退後兩步。
這玩意居然能直接干涉他的身體?
這已經不是精神污染的範疇了,這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控制手段。
「呵……」
見他的反應,黑暗中又傳來那種震動。
這一次,林凡聽出了情緒。
嘲笑。
那東西在嘲笑他。
林凡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不怕被打,不怕疼,甚至不怕死,反正死了還能活。
但他最煩的就是這種莫名其妙,並且超脫預料的東西。
「大烏。」他在精神中開口。
「跑。」大烏的回覆只有一個字。
「靠,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好歹你也是老子培養出來的,即便你是個軟體,該硬的時候也得硬氣一點吧?
再者說,我又不是要跟它打。」
林凡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繼續在腦海里詢問,
「我就想知道,它和我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大烏沉默了。
得,根本指望不上這個憨憨。
這貨精神力強大,怕是也就是占著爪子多。
大烏幫不上忙,林凡只能站在門口,盯著黑暗中的雕像,腦子飛速運轉。
保羅六世說,每任教皇都要在這裡跪七天七夜才能「聆聽聖主的聲音」。
但他林凡只是站在門口,這東西就已經在試圖拉他進去了。
反應級別完全不同。
說明這東西對他的興趣,遠超普通人。
為什麼?
因為災厄之體?
還是因為無限重組?
又或者……兩者皆是?
他想起剛才那個金瞳人影說的話。
「你身上有災厄……還有……永生……」
金瞳人影在說出這些話之後,感知到這股精神力的瞬間就嚇得炸成碎片跑了。
一個被關在那聖光晶石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怕成那樣。
地下這玩意到底是什麼等級的東西?
「我不進去。」
林凡盯著那兩個空洞的眼眶,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在通道里迴蕩。
黑暗中沒有回應。
「但我有個問題。」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每次死後,會進入一個黑暗的空間。那個空間裡什麼都沒有,但我能感覺到有個東西在看我。」
「那個東西,是你嗎?」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林凡幾乎以為不會得到回答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黑暗動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移動,而是整片黑暗像是呼吸了一下。
然後,雕像空洞的眼眶中,極其緩慢地滲出一絲光。
金色的光。
和之前晶石里那個人影一模一樣的金色。
但比那個要暗淡太多,像是油盡燈枯前最後的殘焰。
那兩點金光凝聚成兩個微弱的光點,嵌在空洞的眼眶中。
像是睜開了眼。
然後,那個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震動。
是真實的聲音。
蒼老、嘶啞、破碎,像是千百年沒有說過話的喉嚨重新開口。
「你……不該存在。」
林凡眉頭一皺。
「災厄與永生……不可能同時存在於一個容器中。」那聲音斷斷續續,「除非——」
它停了。
那兩點金色的微光劇烈閃爍,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
「除非什麼?」林凡追問。
「除非……」
聲音越來越微弱。
「……已經開始了。」
金光驟然熄滅。
雕像的眼眶重新變回漆黑的空洞。
黑暗恢復平靜。
林凡站在原地,盯著那尊重歸死寂的雕像,人確已經傻了。
不是,這他麼的,咋說話都喜歡說一半呢?
開始?
什麼開始了?
你倒是說完啊?
然而,就在他還想要繼續詢問的時候,腦海中大烏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預警。
黑暗中,另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逼近。
正是之前它所感受過的那股精神力!
「快跑,那傢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