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電視上得知副本的真實傷亡情況後，陳一凡就變得沉默了許多。
他不再跟王胖子插科打諢。
大多數時候，只是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片被行政樓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幽深。
他在復盤。
副本的異變，超出了他從「先知」那裡獲得的所有情報。
那些本不該出現在一層的精英怪，卻真真實實出現在了那裡。
龍國官方掌握的這些「後花園」，似乎……不再安全了。
而他的謊言，他隨意編造的那個「補刀」故事，也似乎將所有人都引向了一個錯誤的結論。
這個結論，會不會影響到官方對下一次副本，也就是高考前最後一次考核的風險評估？
萬一下一次再出問題……
一瞬間，那份屬於SSS級評價的榮耀和喜悅，變成了一種對未來不可控的隱憂。
……
第二天下午，王胖子照例提著一大袋零食來看他，嘴裡罵罵咧咧。
陳一凡也終於從紛亂的思緒中抽身。
與其擔憂無法預測的風險，不如將能握在手裡的力量，武裝到極致。
「凡子，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你是不知道，李威那個狗日的，今天有多囂張。」
「仗著他老爹給學校投資了許多教學設備，那什麼狗屁調查組，全程和和氣氣地『問詢』。」
「到老子的時候，就呲牙咧嘴，還想打我……真是狗眼看人低！」
王胖子狠狠地往垃圾桶里啐了一口。
「還有蘇清雪……」
「對了……」
王胖子忽然壓低了聲音，話鋒一轉，擠眉弄眼地湊了過來。
「有個事，我都沒來得及告訴你。」
「昨天，她是真為你出頭啊！在礦洞入口就差點就對李威動手了。」
「我跟你講，那場面，那寒氣……」
「我離著老遠都感覺骨頭縫裡鑽風！」
「不愧是雙S職業者，人家指尖上凝出來的那根冰矛，我看著都頭皮發麻！」
「你說……」
「她這麼做，是不是……還對你有意思啊？」
陳一凡靜靜地聽著，內心飛速盤算。
李威的反應，意料之內。
但蘇清雪……
為了自己，當眾對李威出手？
一個未來的天之驕女，竟會為他這個「廢物」如此衝動。
她的行為模式，已經超出了「童年情誼」和「正義感」可以解釋的範疇。
陳一凡默默將蘇清雪這個名字的風險等級，又往上調了一級。
任何不可控的情感因素，都是計劃中的變量。
他現在，只想儘快回家，變賣背包里那些礦石，治好妹妹的眼睛，讓母親不再那麼辛勞。
然後積攢力量，應對下一次可能出現的任何意外。
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放。
「行了，別在我面前晃悠，晃得我眼暈。」
陳一凡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有東西給你。」
話音落下，他在王胖子驚愕的注視下，抬起了手。
嗡——！
一抹蠻橫的紫光毫無徵兆地炸開，瞬間吞沒了病房。
那光芒並非溫暖，反而帶著一種原始、暴虐的威壓。
一柄造型誇張、斧刃上流淌著灼熱蒸汽紋路的巨大戰斧，憑空出現！
王胖子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紫光未散，又是一道光芒閃過。
一本散發著D級能量波動的古樸技能書，也懸浮在了戰斧旁邊。
王胖子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死死地釘在那兩件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物品上。
「接著。」
「這……這……」
王胖子像個機器人，動作僵硬地將兩件東西抱在懷裡。
他伸出顫抖的手，碰了一下那柄巨斧的斧刃，又閃電般縮了回來，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了一樣。
他狠狠地吞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發出的聲音嘶啞無比。
「凡……凡子，你……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陳一凡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路邊撿來的兩塊石頭。
「SSS級評價，你以為是擺設？」
SSS級評價？
對啊！
SSS級！
凡子打破了哥布林副本，十五年記錄的SSS級評價！
而且，還是副本機制親自給予的評價！
再加上，補刀了兩個BOSS！
一瞬間，王富貴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肥肉都在興奮地顫抖。
真苟富貴！
真勿相忘啊！
「義父在上，那我就不客……」
然而，就在王富貴準備欣然收下之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對，不行不行！凡子，這太貴重了！」
「這是你拿命換來的！怎麼能給我！」
「史詩級武器！還沒有等級限制……這拿去拍賣，一千萬龍國幣起步！」
「還有這技能書，雖然等級不高，可這是狂戰士必備技能，也得百八十萬！」
「快拿回去！這錢夠給雪兒妹妹治好幾次眼睛了！」
王胖子的聲音都變了調，臉上寫滿焦急，他知道這是陳一凡從小到大唯一的執念。
陳一凡靠在床頭，看著這個從他穿越過來，就無條件站在他身邊的胖子，眼裡的最後一點疏離，徹底融化乾淨。
「雪兒的治療費，不用你操心。」
「那也不行……」
王胖子急得滿頭大汗，仿佛懷裡抱著的不是裝備，而是一份足以治好雪兒妹妹眼睛的機會。
「胖子。」
陳一凡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說，雪兒的治療費，我已經湊夠了。」
「另外……」
「李威的帳，還沒算完。他家什麼背景，你比我清楚。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嗎？」
王胖子猛地一怔。
「我需要一個能頂在最前面，讓我能把後背放心交出去的盾。」
陳一凡的目光銳利。
為了讓胖子更加容易接受。
也確保在遇到低級『野生』副本降臨時，有資格進入！
不放過任何一個變強的可能。
他繼續道：
「而不是一個連C級評價都拿得磕磕絆絆，以後只能在底層泥潭裡掙扎……」
「我一個人，走不遠。」
「我需要一個能跟上我腳步的兄弟，而你，是我唯一的兄弟！」
「這柄斧頭，對我來說是累贅。但對你這個盾戰士，是絕配。」
「這些東西，不是白送你的，是投資，給咱們倆的未來投資。你變得越強，我就越安全。懂嗎？」
一番話，說得王富貴啞口無言。
夠了？
也就是說……這是額外的？
「凡子……」
王胖子哽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蒸汽巨斧冰冷的斧面，感受著那上面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這不再是燙手的人情。
而且兄弟交付的信任。
「我明白了。」
他抬起頭，抹掉眼淚，臉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凡子，這『投資』，我王富貴接了！」
「以後，誰想動你，就先從我三百斤的屍體上踏過去！」
態度堅決，且擲地有聲。
陳一凡見王胖子收下，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再次開口。
篤，篤，篤。
一陣輕微而禮貌的敲門聲響起。
「陳一凡同學，你醒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