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呆住了。
他身後的王胖子，也呆住了。
就連旁邊一直躬身諂笑的教導主任，臉上的肌肉都僵住了，五官呈現出一種滑稽的凝固。
三大頂尖學府。
清北！
武大！
龍都！
隨便挑？！
真給啊？
這是什麼概念？
每年龍國數以千萬計的考生，為了其中一個名額擠破頭顱。
無數A級，乃至S級的天才，都未必敢說自己穩操勝券。
而現在，這條通往雲端的階梯。
就這麼輕飄飄地鋪在了一個F級。
一個靠運氣補刀了兩個BOSS，拿到SSS評價的小偷腳下？
荒誕！
不可思議。
病房內，寂靜無聲。
王胖子的大腦徹底停轉。
他張著嘴，看看陳一凡，又看看那個氣場駭人的趙局長。
狂喜！
無與倫比的狂喜淹沒了他。
原來……不是反悔。
而是來兌現承諾的。
凡子……
他兄弟這次，真的要一步登天，駕鶴西……
不，是化龍而去了！
而一旁的校長周德海面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他僅用零點一秒就想通了所有關節。
無恥……
不！是高！
實在是高！
按照龍國《超凡教育法》鐵律。
任何獲得SSS級評價的學生，本就自動擁有三大學府的特招資格，無需經過任何人的批准！
這是規則賦予一個絕世天才的至高榮耀！
是陳一凡憑運氣掙來的權利！
可到了趙立新嘴裡。
這板上釘釘的權利，卻變成了需要他點頭才能生效的「恩賜」……
一份需要陳一凡感恩戴德的「獎勵」！
借花獻佛，偷天換日！
一旦陳一凡點頭。
他就從一個可能引爆輿論的「麻煩」。
變成了一個他趙立新可控的，敘事中最完美的棋子。
老狐狸！
而作為這個事件中的陳一凡，大腦在這一刻完成了從沸騰到冰點的急速切換。
巨大的狂喜，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那是理所當然，是通往美好未來的康莊大道。
但緊接著，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個教育局長，如此迫不及待地親自前來。
沒有試探，沒有盤問。
直接開門見山，用三大學府來堵他的嘴。
這說明，他編造的那個漏洞百出的「運氣」故事，被對方全盤接受了。
不是因為故事本身多高明。
而是因為，對方需要這個故事。
想通了這一點。
陳一凡臉上那副茫然無措的表情，逐漸被一種更深層次的、難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這才是十八歲少年該有的反應。
他的聲調都變了，帶著一絲破音的顫抖。
「我……我一個F級小偷……」
「我我我……我真的，可以隨便挑嗎？！」
「當然！」
趙立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享受這種一言定人的掌控感。
「那……那個……」
陳一凡用力咽了口唾沫，用一種充滿求知慾的、傻乎乎的語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他問出了一個讓整個病房的空氣都瞬間凝固的問題。
「哪……哪個大學的食堂最好吃啊？」
「……」
趙立新剛端起的威嚴架子，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他愣住了。
這次，連一直緊繃著臉，扮演深沉角色的校長周德海，嘴角都無法抑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
是個他媽的活寶啊！
這可是能改變一生的機會，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焚香禱告都求不來的天賜機緣。
他竟然在考慮哪個學校的伙食好？
這是何等清奇的腦迴路！
趙立新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似乎真的在為「吃」而煩惱的少年，先是愕然，隨即，心中卻湧起一股異樣的滿意。
他見過太多野心勃勃的人，眼神里藏著刀，藏著火。
也見過那種沒本事，卻眼高於頂的人。
但像這樣「純粹」的……
呃……
人才！
還真是第一個。
一個腦子裡只有紅燒肉的英雄，遠比一個心懷天下的梟雄，更讓人放心。
趙立新笑了，是發自真心的那種。
「行！食堂！」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等你選好了學校，我親自跟他們校長打招呼！讓他們給你配三個特級廚師，一日三餐，頓頓不重樣！」
「真的嗎？！」
陳一凡「驚喜」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嚮往，那份純真，不似作偽。
「我趙立新，一言九鼎！」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陳一凡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最大的石頭。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一臉鄭重地看向趙立新，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險些當場大腦宕機的話。
「局長，謝謝您！」
「為了學校的榮譽！為了食堂的紅燒肉！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絕不辜負您和校長對我的栽培！」
他右手握拳，舉在耳邊，眼神無比堅定，仿佛在宣讀入隊誓詞。
那一刻，病房裡，靜得能聽到塵埃落地的聲音。
趙立新看著眼前這個活寶，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滿意地大笑起來，笑聲雄渾，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不錯！
有點小聰明。
他再次重重地拍了拍陳一凡的肩膀。
「好小子！有前途！」
「好好養傷，三天後，市里會為你專門舉辦一場表彰大會！」
「屆時，整個江城，乃至全省的媒體都會到場。」
「你，將會成為我們江城年輕一代的偶像和英雄！」
說完，他便帶著人，如同一陣旋風，轉身離去。
教導主任連忙點頭哈腰地跟上，像個最忠誠的跟班。
病房門關上。
王胖子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極度不真實的亢奮中。
他一把抱住陳一凡，激動得語無倫次。
「臥槽！凡子！清北！武大！龍都！隨便挑啊！你聽見沒！咱們要出人頭地了！！」
陳一凡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傻乎乎的笑容，任由王胖子搖晃，像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幸運兒。
他還在繼續演。
不光是為了騙過已經離開的趙立新。
更是因為校長周德海，他沒有走。
此刻，周德海緩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踱步走到床邊。
就在剛剛，趙立新與他擦肩而過時，用精神力傳音，只留下了一句話。
確保萬無一失！
「陳一凡同學。」
他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你的故事，很精彩。」
「你的運氣，也很好。」
王胖子還沉浸在凡子「清北武大隨便挑」的巨大喜悅里，被校長這不咸不淡的兩句話弄得一頭霧水。
精彩？運氣好？
這聽著……怎麼感覺像是在罵人？
陳一凡心頭驟然一緊，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份純真，疑惑地看著校長。
「校長？」
周德海沒有理會他，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一個F級天賦，一個F級職業，小偷。」
「從巨石堆里爬出來，掉進地縫。」
「誤入最終戰場，碰巧撿到兩個瀕死BOSS的人頭。」
「最後，還拿到了SSS評價。」
他每說一個詞，病房裡的溫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這其中任何一個環節，發生的概率，都低於億萬分之一。」
「而它們，全部發生在了你一個人身上。」
周德海俯下身。
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陳一凡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貼著陳一凡的耳膜。
「孩子，你告訴我。」
「你真的覺得。」
「我是個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