㳉星帶著那三位「重量級」客人踏入神策府早已四面漏風的書房時,整個空間的重力仿佛在一瞬間增加了十倍。
景元坐在案後,手裡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還沒來得及放下,目光就在剛進門的幾人身上轉了一圈。
最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今日這神策府,倒真是蓬蓽生輝。」
「羅浮的通緝犯、星際的惡徒、還有幾百年前的老友,竟然能湊在這一張桌子上。」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連太卜司的窮觀陣都要算炸了。」
話音未落,一股猩紅的煞氣陡然爆發。
刃在跨過門檻的瞬間,視線就沒有哪怕一秒鐘離開過角落裡的丹恆。
那個身影。
那個青色的、冷淡的、讓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身影。
七百年的痛苦,七百年的折磨,無數次在死亡與復生中輪迴的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般的殺意。
刃的魔芋爽……呸,魔陰身如今又要再次發作。
「飲……月……」
刃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那是野獸被困在籠中太久後的瘋魔。
他渾身的繃帶都在顫動,支離劍的劍身劇烈震顫,發出渴望鮮血的尖嘯。
沒有廢話,沒有遲疑。
他甚至無視了擋在前面的㳉星,身形如同一道血色的閃電,直撲丹恆的咽喉。
丹恆的手指微微收緊,擊雲長槍在虛空中顯現,青色的龍影在他身後盤旋,隨時準備迎擊。
「聽我說,阿刃。」
一個溫柔得有些過分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了刃的耳邊。
不重,不響。
卻像是一把無形的鎖鏈,瞬間勒住了那頭即將出籠的野獸。
卡芙卡站在刃的身後,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搭在了刃的肩膀上。
紫紅色的眼眸中,言靈的光芒流轉,如同深淵中盛開的曼陀羅。
「現在還不是時候。」
「乖一點。」
刃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那雙被魔陰身染紅的眼睛裡,瘋狂與理智在劇烈交鋒。
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克制而發出骨骼摩擦的脆響。
「卡……芙……卡……」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在……那裡……」
「我知道。」
卡芙卡的手指在他肩頭輕點,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但他跑不掉。」
「劇本里寫了,今天的戲份,不是讓你們在這裡廝殺的。」
「聽話。」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刃眼中的紅光極其不甘地退去了一些。
他死死地瞪了丹恆一眼,最終還是垂下了手中的支離劍,像一尊失去了動力的雕塑,沉默地退到了牆角的陰影里。
而在另一邊。
鏡流雖然收起了劍,但她身上的寒意卻絲毫未減。
那雙被黑紗遮住的眼睛,「看」著走進來的卡芙卡,又「看」著那個滿身傷痕的刃。
「應星……」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嘴唇微動。
當年的意氣風發的工匠,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求死不能的模樣。
這其中的諷刺,比她手中的冰劍還要寒冷刺骨。
房間裡的氣氛依舊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弦。
刃的殺意、鏡流的寒意、丹恆的警惕、景元的凝重、還有星核獵手那自帶的危險氣息。
這幾股力量混雜在一起,讓神策府的書房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啪!」
一聲清脆的擊掌聲,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㳉星站在屋子正中央,雙手合十。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一股溫暖、宏大、且極具包容性的力量從她身上擴散開來。
那是「同諧」希佩的力量。
雖然㳉星只是借用了一點皮毛,但在這種時刻,用來當個「和事佬」簡直再合適不過。
金色的光暈如同漣漪般盪開,強行擠進了那幾股互相排斥的氣場中間。
它不具備攻擊性,卻像是一團柔軟的棉花,將所有的尖刺都包裹了起來。
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竟然詭異地平和了幾分。
「行了行了,都把氣場收一收。」
㳉星像個沒事人一樣,大咧咧地揮了揮手。
「咱們是來開會的,不是來拆遷的。」
「雖然我知道你們之間有著幾百年的恩怨情仇,哪怕寫成小說都能連載個幾百萬字。」
「但是!」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今天的主題只有一個。」
「那就是——把那個大家都想見的人,帶回來。」
這句話就像是一劑強心針。
無論是暴躁的刃,還是冰冷的鏡流,甚至是警惕的丹恆,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㳉星身上。
㳉星很滿意這個效果。
她剛想開口繼續忽悠……啊不,是講解計劃。
口袋裡的玉兆突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提示音。
叮叮叮叮叮——
「哎?」
㳉星掏出手機一看。
是星發來的消息。
還有一大堆圖片。
【星】:你那邊情況咋樣?打起來沒?我看神策府上面的雲都被衝散了。
【星】:我們這邊倒是挺滋潤的,給你看看這幫黃金裔都在幹啥,簡直笑死我了。
㳉星挑了挑眉。
在如此嚴肅、充滿了歷史沉重感的場合下,看這種東西似乎有點不太合適。
但……
她是㳉星啊。
她是那個敢在星神面前蹦迪的女人。
「咳。」
她乾咳一聲,拿著手機,竟然直接走到了景元的桌案前,把屏幕轉了過去。
「將軍,還有各位,先別急著苦大仇深。」
「給你們看點有意思的。」
「看看這幫來自過去的客人們,在你們羅浮玩得多開心。」
屏幕上,第一張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金人巷的一家露天茶館。
緹寶、緹安、緹寧這三位一體的黃金裔導師,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
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在喝茶。
而是每人手裡拿著一副麻將牌,正在和對面的青雀(不知道什麼時候翹班出來的)激烈對戰。
照片裡,緹寶一臉嚴肅地盯著手裡的牌,緹安正抓耳撓腮地算番數,而緹寧……
緹寧正把一張「發財」貼在腦門上,似乎在進行某種神秘的祈禱儀式。
配文:【黃金裔的智慧,終究還是敗給了羅浮的國粹。青雀已經在教他們怎麼搓牌了。】
景元看著這張照片,原本緊繃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青雀……」
他扶著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