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洋和莫大都很無奈。
他們之間的戰鬥本就並非生死相搏。
如今來了這麼個瘋子般的老道橫插一槓子,再打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撤!」
莫大低喝一聲,手中細劍逼開陳乾陽,身形向後飄退數丈。
曲洋也藉機甩出兩枚毒針,退出數丈,拉著一旁曲非煙躍上了馬背。
「不打了?」
陳乾陽收住劍勢,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沒勁,真沒勁。」
他將闊劍往背上一插,看也不看兩人,徑直走向路邊那匹一直在此等候的劣馬。
翻身上馬,動作瀟灑利落,哪還有半點剛才的瘋癲模樣?
「小妮子。」
他勒轉馬頭,看向一臉氣鼓鼓的曲非煙,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別忘了,你還欠貧道三件事。」
「呸!」曲非煙啐了一口,「你這老道士好不要臉!剛才明明是你打我爺爺,還想讓我還帳?做夢!」
「哈哈哈!」
陳乾陽仰天大笑,聲音狂放。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若賴帳,貧道自會去找你爺爺討要!」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
「駕!」
劣馬嘶鳴,撒開四蹄,載著那一身暗紅道袍,向著衡陽城方向疾馳而去。
只留下茶鋪前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這……這就是殺生道人?」
「好……好霸道!」
周圍的江湖客們竊竊私語。
莫大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緩緩將細劍插回胡琴之中。
他那張枯槁的臉上若有所思。
「這人不簡單。」
他低聲喃喃,「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劍法駁雜,卻能融會貫通。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轉頭看向曲洋,眼神恢復冷淡。
「曲長老。今日有這瘋道人攪局,老朽也不想再動手。但老朽的話,依然有效。那一曲《瀟湘夜雨》,送給劉師弟,也送給你。路,是你們自己選的。莫要後悔。」
說完,他不再理會曲洋,抱著二胡佝僂著身子,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淒涼的琴聲再次響起,如泣如訴。
曲洋站在原地,久久未語。
「爺爺……」
曲非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問道,「那個老道士……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人內力深厚,劍法雖然看著亂,但每一招都極有章法,絕非瞎練。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身上那股氣息,雖然刻意隱藏,但我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極其純正的玄門正宗內力。」
「玄門正宗?」曲非煙眨了眨眼,「難道他真是泰山派的道士?」
「也許吧。不過哪怕是泰山派掌門天門,也練不出這種氣度。而且……非非,你有沒有覺得,他在幫我們?」
「幫我們?」曲非煙瞪大了眼睛,「他剛才差點一劍劈了你哎!」
「若非他橫插一槓子,也許今日我和莫大先生,必然要分個勝負。」
曲洋嘆了口氣,「莫大先生為了衡山派的清譽,為了劉賢弟的安危,是絕不會讓我進衡陽城的。而我為了見劉賢弟,也絕不會退縮。這一戰,原本避無可避。」
「但這老道一攪局,把水攪渾了,莫大先生有了台階下,我也能脫身。這不是幫,是什麼?」
曲非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不服氣地嘟囔道:「可是他真的很討厭嘛!而且……而且……」
她皺了皺小鼻子,似乎在回憶什麼。
「而且什麼?」
「而且,我總覺得他身上的味道有點怪。」曲非煙歪著頭,「不像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子該有的味道。還有種淡淡的香味」
「香味?」曲洋一愣。
「嗯,雖然很淡很淡,但我肯定沒聞錯!一個糟老頭子,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曲洋聞言,心中一動,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看來,這衡陽城裡,來了一條過江龍啊。」
……
衡陽城。
這座位于衡山之下的城市繁華無比。
各路江湖豪客雲集於此。
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在即,五嶽劍派、各路英雄齊聚,表面上是來賀喜,實則暗流涌動。
陳乾陽依然是那副老道扮相,混在入城的人流中。
他並沒有急著去尋找華山派的落腳點,對于衡陽城目前的局勢,自己還需要好好探訪一番。
他在城裡轉了幾圈,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容,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落魄的遊方道士。
然後,他找了一家酒樓在一個角落裡坐下,要了一壺酒,幾碟小菜,慢慢地喝著。
酒樓里人聲鼎沸,談論最多的,自然是即將到來的金盆洗手大會。
「哎,你們聽說了嗎?這次劉三爺金盆洗手,好像沒那麼簡單啊。」
「怎麼說?」
「嘿,你們沒發現嗎?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到現在都沒露面!據說啊,這師兄弟倆早就鬧翻了!莫大先生根本不同意劉三爺退出江湖!」
「我也聽說了!甚至有人說,是因為莫大先生把劉三爺逐出師門,劉三爺才有了退隱之念。」
「不僅如此,聽說嵩山派這次也來了不少人,來者不善啊!」
陳乾陽聽著這些流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莫大和劉正風不和?
這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障眼法罷了。
這師兄弟二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為的,就是在這嵩山派步步緊逼的局勢下,保全衡山派的基業。
只可惜,他們的對手是左冷禪。
一個為了稱霸武林,可以不擇手段的梟雄。
這種低級的障眼法,騙騙普通江湖人還行,想要騙過左冷禪,無異於痴人說夢。
「嵩山派……」
陳乾陽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我已經來了,這齣戲就不能按著你們的劇本演了。
他正思索間,忽然看到幾個身穿華山派服飾的弟子從酒樓外走過。
領頭的正是勞德諾,身後跟著幾個師弟。
他們行色匆匆,神情焦急,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勞德諾?」
陳乾陽心中一動。
按理說,華山派早已到了衡陽,此刻應該在客棧歇息才是。
這般急匆匆的,莫非出了什麼事?
他招來小二,扔了一塊碎銀子。
「小二哥,貧道跟你打聽個事。剛才過去的那幾個華山派弟子,為何這般著急。」
小二接過銀子,眉開眼笑:「道長您有所不知。這幾天衡陽城裡不太平!聽說啊,恆山派的一位小師太,前兩日在城外被人擄走了!」
「哦?誰這麼大膽子,敢動恆山派的人?」
「還能有誰?那個採花大盜,田伯光唄!聽說那小師太長得水靈靈的,被田伯光那個淫賊盯上了,這幾天恆山派的定逸師太正發瘋似的找人呢!這華山派和恆山派同氣連枝,估計也是在幫忙找人吧。」
田伯光?儀琳?
陳乾陽眼睛一亮。
如果沒記錯的話,令狐沖應該也會卷進來。
「有點意思。」
陳乾陽喝乾了杯中酒,站起身來。
他走出酒樓,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場大戲,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