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陳大山和陳小河趕著騾子去縣城擺攤了。陳父送走他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
「老婆子,有個事跟你說。」陳父在炕邊坐下,臉上帶著幾分鄭重。
陳母正在給四個孩子縫棉襖,聞言抬起頭:「什麼事?」
陳父說:「剛才我去里正家了。開春後,我跟里正商量好,一起去隔壁縣城學果樹養護。」
陳母愣了一下:「學養護果樹?去哪兒學?」
陳父把菸袋點上,吸了一口,緩緩道:「隔壁縣城有個老農戶,種果樹種了二十多年了。他家的大棗、柿子、蘋果,都不在縣城賣,直接運到府城去,有老客戶。人家都賣了十多年了,經驗肯定足。」
陳母眼睛一亮:「那能去學當然好。可人家願意教嗎?」
陳父點點頭:「願意。主要也是借了里正的光。年前的時候,里正救過那家的老爺子一命。人家記著這個情,所以願意指點指點。不過……」他頓了頓,「得交三兩銀子。」
陳母吸了口氣:「三兩?這可不便宜啊。」
陳父說:「是不便宜。但你想,咱家山上那些果樹,今年就該結果了。萬一有個蟲害、病害什麼的,咱一點經驗沒有,果子全毀了,損失的何止三兩?」
陳母想了想,點點頭:「也是。那你去學?」
陳父搖搖頭:「我不去。我打算讓小河去。」
陳母愣了一下:「小河?」
陳父說:「小河機靈,學東西快。里正家是德哥過去,有小河跟著,兩個人也能有個照應。我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如從前,去了也未必學得明白。小河年輕,學回來以後,咱家就有人懂這個了。」
陳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行,那就讓小河去。不過……」她又想起什麼,「春耕什麼時候結束?別耽誤了地里的事。」
陳父說:「春耕結束之後去。時間上正好,不耽誤。」
陳母點點頭,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咱們得準備點禮品吧?上門學藝,空著手去不合適。」
陳父說:「對,到時候就得麻煩你準備了。也不用太貴重,就是點心意。人家也不缺這個,但咱不能失了禮數。」
陳母應下來,心裡開始盤算著準備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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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蘇小音和蘇小清從東廂房出來。蘇小音手裡拿著那本《農桑輯要》,遞給陳父。
「爹,這本書您看了嗎?」蘇小音問。
陳父接過來翻了翻,臉上露出笑意:「看了看了,這幾天一直在看。這書真好,裡面講的東西不少。尤其是漚肥那一段,我琢磨著明年試試。要是能把地力提上來,莊稼肯定能多收。」
蘇小音笑道:「那就好。我和小清也是偶然發現的,想著對家裡有用,就買回來了。」
陳母在旁邊說:「你們姐妹倆有心了。」
蘇小清湊過來問:「娘,馬上過年了,咱們家還需要買什麼東西嗎?我們好提前準備。」
陳母想了想,開始數:「糖塊得買點,給孩子甜甜嘴。還得買條魚,年年有餘嘛。我想再買個豬頭和豬下水,鹵一鹵,過年吃。你們看看還想吃什麼?」
蘇小音說:「娘,再買點糯米和粽子葉吧。我想包點粽子,過年吃,寓意也好。」
陳母點點頭:「行,這個好。粽子寓意『中』,圖個吉利。」
蘇小清也說:「我把秋天撿的那些板栗磨成粉,到時候做點板栗糕。大家都愛吃這個。」
陳母笑了:「那敢情好。我看還有不少山楂,再做點山楂糕,消食開胃。過年大魚大肉吃多了,正好用得著。」
陳父在旁邊說:「對聯、福字這些東西也得買。過年嘛,圖個喜慶。」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年貨單子差不多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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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這邊,陳大山和陳小河的攤子前人頭攢動。
快過年了,集市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陳家的攤子位置好,貨又全,竹編、木雕、繡品、頭繩,應有盡有。尤其是蘇小音姐妹做的那些頭繩和手帕,顏色鮮艷,樣式新穎,特別受年輕媳婦和姑娘們的歡迎。
「這個頭繩怎麼賣?」一個年輕姑娘拿起一根桃紅色的,愛不釋手。
陳小河連忙招呼:「三文錢一根,五文錢兩根。姑娘你眼光真好,這個顏色襯膚色。」
姑娘聽了,高高興興地挑了兩根。
旁邊又有幾個婦人過來看手帕,陳大山也忙著招呼。一上午的時間,進帳的銅板嘩啦啦地往錢袋裡裝。
一直忙到下午,人流才漸漸散去。陳小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大哥,累死我了。這嘴都說幹了。」
陳大山也坐下歇著,笑道:「累點好,累說明掙錢了。再堅持幾天,年前還能再掙一筆。」
陳小河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看見一個人走過來。
「大山,賣得不錯啊!」來人正是劉義隆,穿著一身便裝,笑眯眯地走過來。
陳大山連忙站起來:「劉管事!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劉義隆擺擺手:「不坐了,就是路過看看。上午我來一趟,看你們忙得熱火朝天的,就沒打擾。這會兒人少了,過來跟你們說個事。」
陳大山心裡一動,連忙問:「什麼事?劉管事您說。」